当公社大院的墙上终于贴出那张墨迹未干的《关于一九七七年高等学校招生工作的意见》时,围拢过来的知青们瞬间沸腾了。
纸张在无数双颤抖的手抚摸下很快变得温软,每一个字都被反复咀嚼,仿佛能从中咂摸出未来的味道。
那天夜里,知青点的煤油灯一直亮到后半夜。苏婉宁特意泡了壶姥姥寄来的龙井茶沫,四个人围着桌子,一边喝一边反复核对表格,生怕填错一个字。
很快就到了报名的时间。
出发前,老支书特意找到他们,从抽屉里拿出四张盖着红章的证明,上面写着“该同志劳动积极,思想进步,表现良好”——
这是报名必须的单位推荐材料。
“报上名就要好好考,给咱村争口气。”
老支书拍着梁斌和周明远的肩膀说。
报名点设在公社教育组那间唯一的办公室里。长长的队伍从屋里蜿蜒到院外,清一色是穿着洗得发白蓝绿工装的年轻人。
每个人手里都紧紧攥着材料:户口证明、学历证明、介绍信……
像是握着自己通往新世界的船票。
苏婉宁和她的伙伴们站在队伍里,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咚咚”的跳动声。周围是压抑的、兴奋的交谈,但也夹杂着不安的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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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我这初中毕业证丢了,只有学校开的证明行不行?”
“插队时间算不算工龄?填哪里?”
轮到苏婉宁时,她深吸一口气,将材料双手递上。工作人员头也不抬,例行公事地检查、盖章。
当那个鲜红的公章“咚”一声落在报名表上时,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周明远、梁斌、赵红梅也依次顺利报上了名。梁斌在递交材料时,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他神色平静,没有任何异常。
报名只是资格赛,政治审查才是真正的龙门。
气氛一下子从公开的兴奋转为私下的凝重。每个人都知道,家庭出身、社会关系,这些自己无法选择的东西,此刻却可能决定一生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