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苑回来后,永琪的伤御医每日来换药,说是无大碍,静养即可。皇上果然额外赏了些药材补品下来,还特意过问了几句,言语间对太子在猎场的行径仍有不满。五皇子府的气氛,因此变得有些微妙。前院书房出入的幕僚官员,似乎比往日更频繁了些。
沈竹清回到倚清院,谨记永琪那句“好好待着,少走动”,除了必须的请安,当真足不出户。
请安时,攸宁的病己“大好”,端坐主位,气色甚至比往日更红润些,笑容依旧温和端庄。她详细询问了春狩之事,听闻永琪受伤经过,面露心疼,又听说沈竹清“机敏”发现陷坑,护了公主格格,便笑着赞道:“沈妹妹这次可算是立了功,也给咱们府上长脸了。爷没白带你去。”
沈竹清低头:“奴才只是侥幸,当不得福晋夸赞。”
“诶,有功就是有功。”攸宁笑道,目光在她略显素淡的衣饰上扫过,对身边嬷嬷道,“去把我妆匣里那对鎏金点翠杏花簪拿来,赏给沈格格。年轻姑娘家,该打扮得鲜亮些。”
簪子很快取来,做工精巧,杏花形态逼真,点翠颜色鲜亮。沈竹清行礼谢赏,心中却无半分喜意,只觉得那簪子冰凉刺手。回去后,她同样仔细检查,用布包了,锁进放玉镯的那个箱笼角落。
过了两日,是十五,循例需去正院请安。这日,攸宁似乎心情不错,留众人多说了会儿话,还让丫鬟端上新制的杏仁茶给大家品尝。闲谈间,她仿佛不经意提起:“说来也巧,前几日我额娘进宫请安,遇见容妃娘娘,闲聊时说起昭云格格的婚事。容妃娘娘似有些意向,只是尚未定准。”
李格格最是好奇,忍不住问:“福晋可知是哪家?”
攸宁含笑瞥了她一眼:“这等事,岂是咱们能随意打听的?不过听额娘话里意思,总归是顶好的人家。格格品貌才情皆是上佳,容妃娘娘自然要千挑万选。”她说着,目光似有似无地掠过在座几人,最后在沈竹清低垂的侧脸上停了停,“说起来,咱们府里姐妹,也该多为爷想想。爷的子嗣,至今还未有消息,总是桩心事。”
这话一出,在座几人神色各异。李格格脸上笑容僵了僵,手下意识抚了抚小腹。完颜格格依旧面无表情。苏侍妾头垂得更低。沈竹清心中一凛,知道敲打来了。
“妾身无用,未能替爷分忧。”攸宁轻叹一声,语气染上些许忧愁,“只盼着姐妹们能多为爷开枝散叶。我己让人在佛前供了长明灯,祈愿早日佳音。”她顿了顿,又道,“我这里还得了一匣子上好的阿胶,最是滋补女子气血,你们拿回去,每日按方子炖了吃,于身子有益。”
丫鬟端上一个红漆螺钿匣子,打开,里面是切成整齐块状的、色泽乌润的阿胶。攸宁亲自分给众人,每人一份,用锦帕包着。送到沈竹清面前时,攸宁特意多看了一眼她依旧纤细的手腕,温声道:“沈妹妹身子最弱,更该好生补补。这阿胶是东阿来的贡品,最是地道。你且用着,若觉着好,我再让人给你送。”
“谢福晋。”沈竹清双手接过。锦帕包裹的阿胶块触手微硬,带着淡淡的、特有的胶质气味。这一次,锦帕和阿胶本身,都没有看到明显的灰黑不祥之气。是嫡福晋换了手段,还是这阿胶真的没问题?
但攸宁最后那句话——“若觉着好,我再让人给你送”——却让她心头警铃大作。这次没问题,下次呢?下下次呢?只要她一首“需要”进补,隐患就永远存在。
回到倚清院,沈竹清将阿胶放在桌上,盯着看了许久。青禾不明所以,问道:“格格,这阿胶看着是上品,要奴婢现在就去小厨房,按福晋给的方子炖上吗?”
“不急。”沈竹清摇头,“我这两日脾胃有些腻,先放放。你去,悄悄打听打听,其他几位格格那儿,福晋赏的阿胶,她们用了吗?怎么用的?”
青禾虽疑惑,还是应声去了。傍晚时分回来,低声道:“李格格那儿,当即就让她身边的彩环炖上了,说是晚膳后就用。完颜格格让收起来了,没说用不用。苏侍妾……好像也炖了。”
沈竹清点点头。看来,攸宁此举,面上是“雨露均沾”的关心,实则是绵里藏针。用,不知底细;不用,便是辜负“主母好意”,甚至可能被扣上“不识抬举”、“不愿为爷开枝散叶”的帽子。李格格急于表现,自然立刻用上。完颜格格出身较好,或许有别的依仗或警惕。苏侍妾胆小,不敢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