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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看谁敢（第1页）

闷雷滚过天际，震得窗纸簌簌作响。戌时末刻，清晖院己落了钥，各处灯火次第熄灭，只余正房屋檐下两盏气死风灯，在愈发狂躁的夜风中摇晃，投下不安的光影。

沈竹清毫无睡意。

她坐在临窗的暖炕上，手里捏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佩——那是永琪离京前夜，随手从自己腰间解下给她的，说“见玉如见人”，让她戴着玩。玉佩触手生温，可她的指尖却一片冰凉。

下午赵嬷嬷悄悄递了话进来，说关押李嬷嬷的那间空屋后窗，发现有人窥探的痕迹，窗下泥土有陌生的浅薄脚印，绝非看守太监所留。常顺加派了人手，但没惊动。

还有晨起时，嫡福晋院里的二等丫鬟秋纹，借着给攸宁送新绣的抹额花样为由，来清晖院“串门”，言语间似无意提起，针线房的王婆子（李嬷嬷的亲信）这两日告了病，没当值，可有人瞧见她侄子偷偷从后角门给她送过东西。

一桩桩，一件件，看似零碎，却像散落的珠子，只差一根线，便能串成一串。而这根线，或许就系在李嬷嬷的舌根上，或许藏在那消失无踪的“眼生小丫鬟”背后，又或许……就在这府中某个她尚未看清的角落。

“咯噔。”

极轻微的一声响动，似乎来自院墙方向。沈竹清脊背一僵，凝神细听。只有风声雨声。是错觉？还是……

她起身，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一道缝。庭院里空无一人，雨水如瀑，在地上溅起迷蒙的水雾。青禾和另一个守夜的丫鬟坐在隔壁耳房的屋檐下，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常顺安排的两个护卫，隐在廊柱和花树的阴影里，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一切如常。

她正要掩门，远处，隔着重重雨幕和庭院，隐约传来沉闷的声响——是马蹄声！不止一匹！还有车轮碾压积水的声音，以及隐隐的呼喝。

这个时辰？宫门早己下钥，内城也己宵禁，除非……

沈竹清的心骤然疾跳起来。她扶着门框，指甲几乎要掐进木头里，目不转睛地望着垂花门的方向。

动静越来越大，马蹄声、脚步声、铠甲摩擦声、压低的呼喝命令声混杂着雨声，朝着内院而来。前院的灯火一片接一片地亮起，人声逐渐嘈杂。

“青禾！青禾！”沈竹清回身急唤。

青禾一个激灵醒来，忙跑过来：“侧福晋？”

“快去前面看看，是不是爷……”沈竹清的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发颤，“是不是爷回来了？”

青禾也听到了外面的喧嚣，瞬间清醒：“奴婢这就去！”说着，也顾不得打伞，提起裙子就冲进了雨里，朝二门方向跑去。

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每一滴雨落下的声音都清晰可闻。沈竹清站在门口，任凭飘进来的雨丝打湿了绣鞋和裙裾，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那扇垂花门。

约莫过了一盏茶功夫，垂花门处的灯光骤然明亮了许多，几个身影疾步穿过，当先一人，身形高大挺拔，披着深色油衣，步履迅疾，带起一阵凛冽的风雨之气，不是永琪是谁！

他身后跟着常顺和另一个贴身侍卫，俱是满身湿漉，神色肃然。

“爷！”沈竹清脱口唤道，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和放松。

永琪闻声抬头，目光瞬间锁定了站在正房门口、衣衫单薄、鬓发微湿的她。他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脚步更快，几乎是大步流星地跨上台阶，来到她面前。

“下着雨，站风口作甚？”他语气带着责备，动作却极快地将自己尚带着湿气的披风解下，不由分说罩在她肩上，顺势揽着人进了屋。

披风上浸透了雨水和夜寒，更浓重的是属于他的气息，混合着尘土、皮革和马匹的味道，瞬间将沈竹清包裹。她被他半拥在怀中，能感受到他衣料下紧绷的肌肉和透过湿衣传来的温热体温，还有那不容置疑的、令人安心的力道。

“爷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进了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喧嚣，沈竹清才从他怀中微微仰头，就着屋内明亮的灯火，仔细看他。

他瘦了，也黑了。下颌冒出青黑的胡茬，眼下有淡淡的倦色，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清明，此刻正沉沉地看着她，里面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着她有些苍白的脸。

“南苑事毕，皇阿玛另有差遣，便让我连夜赶回。”永琪言简意赅，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不放过一丝细微表情，“脸色怎么这么差？没睡好？还是……府里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