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第7章 魏紫（第1页）

翌日，天朗气清。攸宁一早就安排好了，在水榭临湖的宽敞处摆了桌椅茶点，又让人将园中开得最好的几株魏紫、姚黄用大青瓷缸移了来，摆在近前赏玩。

公主脚不方便，由两个壮实的婆子用藤椅抬了来。昭云格格陪在一旁。攸宁、李格格、完颜格格、沈竹清、苏侍妾都己候着。

永琪也在。他换了身家常的月白云纹袍子，坐在主位，神色疏淡，偶尔与公主说两句。见沈竹清随众人行礼，他目光只在她身上略微一停，便移开了，仿佛昨夜花园小径的对话从未发生。

“五哥，你这几株魏紫真是名不虚传，瞧这颜色，这花型！”公主指着其中一株花瓣重重叠叠、色作深紫的花，赞不绝口。

攸宁笑道：“是花匠尽心。这株是前年从洛阳特意寻来的老桩，今年是头一次开得这样盛。公主若喜欢，回头让人连盆送到宫里。”

“那敢情好！皇额娘定然也喜欢。”公主高兴道，又对昭云格格说，“紫薇，你看那株姚黄，黄得真正！”

昭云格格柔声应和，目光也流连在花上。

沈竹清垂手立在稍远些的位置，目光也落在那几株牡丹上。魏紫雍容，姚黄华贵，皆是国色。但她的注意力，却不经意地被摆在魏紫旁边、稍小一盆的淡紫色牡丹吸引。那花颜色不如魏紫浓烈，花瓣层数也少些，但花心处色泽渐深，边缘微卷，别有一种清丽风姿。她多看了两眼，便移开视线，落到正在向公主介绍牡丹品种、侃侃而谈的花匠身上。

那花匠约莫西十来岁，肤色黝黑，手指粗糙，是常年侍弄花草的模样。他头顶是寻常的劳作之人的灰白色气运，但在这片灰白中，却缠绕着几缕极淡的、不稳的青黑之气，隐隐指向他左侧胸口和手臂位置。沈竹清心中微动，凝神细看，那青黑之气似乎还在缓慢加重。

她不动声色，目光扫过周围。赏花的人，包括永琪，注意力都在公主和那几株名品上。伺候的丫鬟仆役也各司其职。无人注意那花匠。

花匠说着说着，声音忽然顿了一下，抬手不着痕迹地按了按左胸口，额角渗出细密汗珠，脸色也白了些。但他很快放下手，继续讲解，只是语速稍慢。

沈竹清看在眼里。是心疾？还是急症？看样子他自己在强忍。若是在贵人面前突然发病，惊了驾，后果不堪设想。尤其永琪和公主都在。

她迟疑一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若真出事，在场所有人都脱不了干系，永琪首当其冲。她这个“福星”，或许该“灵”一次。

就在花匠又一次停顿，呼吸明显急促起来，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时，沈竹清忽然轻声“咦”了一下，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向前走了小半步，指着那株她刚才多看了两眼的淡紫色牡丹，声音不大，恰好能让近处的攸宁和永琪听到：“福晋，您看这株牡丹，花心颜色这般特别，边缘像是镶了银线似的，奴才从未见过，不知叫什么名儿？”

她这突然开口，声音清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将攸宁的注意力从魏紫上引开。攸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笑了笑：“这株是‘蓝田玉’，花色淡雅，也算不错。”她说着，自然转向那花匠，“陈花匠，你来说说这‘蓝田玉’。”

众人的目光，包括永琪和公主，都随着攸宁的话，暂时落到了那株“蓝田玉”和花匠身上。

陈花匠正强忍不适，骤然被点名，心头一紧，呼吸更急，张口欲答，却觉眼前发黑，胸口闷痛加剧，一口气没提上来，身体猛地向前一栽！

“哎！”近处的丫鬟发出一声低呼。

但就在他即将扑倒的瞬间，一首侍立在永琪身后侧的常顺，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托住了花匠的胳膊，没让他真摔下去。常顺力气不小，半扶半架地将人稳住，低喝：“怎么回事？！”

陈花匠己说不出话，脸色惨白，冷汗涔涔，手死死揪着胸口衣襟。

变故突生，水榭内静了一瞬。公主吓了一跳，昭云格格也面露惊色。攸宁眉头紧皱。李格格等人更是低呼出声。

永琪己站起身，脸色沉了下来。在他府中，贵人赏花时，花匠突然发病，实属不吉，更是失职。

“爷，这花匠像是发了急症。”常顺快速检查一下，回禀。

“还不快拖下去！找大夫来看！惊了公主、格格，你们担待得起？！”攸宁厉声对一旁管事的嬷嬷道，又忙向公主和昭云格格赔罪，“是妾身失察，让这没用的东西惊扰了贵人，请公主、格格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