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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理事（第1页）

自那日敲打过后，李嬷嬷和赵嬷嬷表面倒是规矩了许多。账目往来清晰了些，领取物品也按着沈竹清新立的章程来。只是那恭敬之下，是否真心信服，便只有天知道了。

沈竹清也不急，每日用了早膳，去正院向攸宁请过安，便回到清晖院，先看过绵亿和和曦。两个孩子如今满了百天，眉眼长开，愈发白胖可爱。绵亿活泼好动，常在悠车里踢腾小手小脚，咿咿呀呀。和曦文静些，爱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儿。沈竹清每每看着他们，心中再多烦扰，也能暂得安宁。

看过孩子，她便到书房处理庶务。针线房和器皿库的账册，她逐页细看，不放过任何一笔可疑的出入。遇到不懂的，或觉得不妥的，便让秦嬷嬷去传唤李嬷嬷或赵嬷嬷来问话。起先两人还试图拿“旧例”、“福晋吩咐”搪塞，但沈竹清问得极细，又拿着账册逐条对质，几次下来，两人额上见汗，回答也谨慎了许多。

这日，沈竹清正看着器皿库报损的一只钧窑红釉玉壶春瓶账目，秦嬷嬷从外头进来，低声道：“侧福晋，常顺公公那边又有消息了。说是……三爷府上，前两日请了太医，是心腹之人悄悄去请的，对外只说是三福晋犯了头风。可常顺打听到，其实是三爷自己，在书房发了好大一通火，砸了东西，还吐了口血，这才惊动了太医。”

三阿哥吐血了？沈竹清放下账册，眸光微凝。自太子被废，三阿哥便称病不朝，皇上虽未明着斥责，但态度明显冷淡。如今永琪封了郡王，风头正劲，三阿哥心中郁愤，可想而知。

“太医怎么说？可要紧？”

“说是急怒攻心，血不归经，需静心调养，切忌再动肝火。”秦嬷嬷道，“可三爷那性子……只怕难。听说在府里，对福晋、对下人，都没个好脸色。”

沈竹清默然。三阿哥永璋素有才名，心高气傲，如今落得这般境地，岂能甘心？他这一病，是真是假？是韬光养晦，还是……另有图谋？

“此事爷可知晓？”她问。

“常顺说，己连夜派人往南苑送信了。只是路途遥远，消息一来一回，总要几日。”

沈竹清点头。朝堂之事，她插不上手，只能提醒自己，在这府中更要小心。三阿哥与永琪不睦，其福晋又与攸宁走得近，若是借机生事……

正思量间，外头小丫鬟报：“侧福晋，针线房李嬷嬷来了，说是有事回禀。”

“让她进来。”

李嬷嬷进来，脸上带着惯常的笑，手里捧着本册子：“给侧福晋请安。这是针线房下月各院份例的预算单子，请您过目。”

沈竹清接过，细细看去。单子上列着各院主子、管事、有头脸的丫鬟婆子下月应领的衣料、丝线、棉花等物，数量、品类、价值，一一列明。她目光在“正院”一项上顿了顿，比之上月，并无增减。倒是清晖院，因着添了两个孩子，份例中多了些柔软的细棉和透气凉爽的夏布。

“嗯，就按这个预备吧。”沈竹清合上册子，递还给她，“只是如今入了夏，暑热难当。针线房那边，可备足了清热解暑的药材，如金银花、薄荷、藿香之类，以备不时之需？还有，各院主子、下人的夏衣，可都赶制出来了？”

李嬷嬷忙道：“回侧福晋，药材都备着呢，前几日刚领了一批。夏衣……正院、清晖院、完颜格格和云格格院里的，都己制好送去了。其余各院侍妾和下人的，这几日也都能完工。”

“李嬷嬷办事周到。”沈竹清赞了一句，话锋却一转，“只是我前日翻看旧账，见去年此时，针线房曾报损了一批受潮霉变的杭绸，价值不菲。当时说是因库房漏雨所致。不知今年，库房可检修过了？可还漏雨？”

李嬷嬷笑容一僵，额角见汗：“这……库房去年秋日便己修葺过，今年……应当无碍了。”

“应当？”沈竹清看着她，“李嬷嬷，针线房的料子，多是丝绸锦绣，最忌潮湿虫蛀。库房是否漏雨，是否通风，需得确凿，怎能用‘应当’二字？这样吧，午后你带我亲自去库房看看。若真有隐患，及早处置，也免得糟蹋了东西。”

李嬷嬷脸色白了白，低头应道：“是……奴才遵命。”

“好了，你去忙吧。未时三刻，我在针线房等你。”沈竹清挥挥手。

李嬷嬷如蒙大赦，匆匆退下。

人一走，秦嬷嬷便低声道：“侧福晋，您真要去看库房？那李嬷嬷怕是……”

“她越是怕，我越是要看。”沈竹清神色平静，“不亲自看看，怎知内里乾坤？嬷嬷，你午后随我去，也带上两个咱们院里的粗使婆子，手脚利落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