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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微光（第1页）

熏笼事件后，后院表面恢复了平静，但底下暗流更急。攸宁以“肃清内闱”为由，将几个涉及采买、库房的管事嬷嬷或调职、或遣送出府，换上了她自己更信任的人。完颜格格的院防得更严，除了永琪安排的两位嬷嬷，攸宁又添了两个“稳妥”的丫鬟，说是精心挑选来伺候的。一时间，完颜格格院里几乎水泼不进。

永琪依旧忙碌，整顿皇庄和内务府的差事到了紧要关头，常常宿在前院书房。但初一十五，他雷打不动会去正院。偶尔得闲，也会去攸宁那里用个膳，说说话，给足嫡福晋体面。只是留宿的次数，似乎比以前少了些。更多的时候，他会来倚清院，有时只是坐坐，喝杯茶，问问沈竹清读医书的心得，有时也会留宿。

这日，永琪在倚清院用晚膳。菜色简单清爽，沈竹清知道他近日胃口不佳，特意让厨房做了些开胃小菜。永琪吃得比平日多些，放下筷子，接过沈竹清递上的热毛巾擦了擦手，随口问：“医书看得如何了？可认得几味药材了？”

沈竹清让青禾撤下碗碟，奉上清茶，才答道：“回爷的话，常公公请来的赵嬷嬷很尽心，奴才己认得些常见药材的性状功效，也略懂些饮食相克的道理。只是时日尚短，还需慢慢琢磨。”

永琪点头：“不急，慢慢来。赵嬷嬷是早年宫里伺候过太妃的老人，懂得多，嘴也严，你有不明白的，只管问她。”

“是。”沈竹清应道。那位赵嬷嬷看着五十来岁，面容和善，眼神却精明，教得也仔细。沈竹清学得很用心，她知道，这是她安身立命的本钱之一。

“完颜氏那边，近日如何？”永琪又问，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一件寻常事。

“完颜姐姐按太医嘱咐卧床静养，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些。王嬷嬷和赵嬷嬷看得很紧，新去的两个丫鬟也规矩。”沈竹清斟酌着回答，“只是……完颜姐姐似乎心事重，不爱说话，奴才去陪着，她也多是沉默。”

永琪沉默片刻，道：“她性子本就闷，又经了这事，难免多想。你多开解她，只说爷心里有数，让她安心养胎便是。”

“是。”沈竹清应下。开解？她一个侍妾，如何去开解另一个心有郁结的侍妾？但永琪说了，她便得去做。

“你家中，还有什么人？”永琪忽然转了话题。

沈竹清一怔，不知他为何突然问起这个，还是老实答道：“回爷，奴才家中……只剩母亲和一位幼弟。父亲早逝，家道中落，母亲性子软，弟弟今年刚满十岁。”原主的记忆里，母亲沈王氏是个怯懦的妇人，弟弟沈竹安年幼懵懂，家产被族中叔伯侵吞大半，母子三人度日艰难。她入皇子府为侍妾，也是母亲走投无路之下，想为儿子谋条出路。这些，她从未对人提起。

永琪看了她一眼，眼神里看不出情绪：“你入府也有段时日了，可曾想过家里？”

沈竹清低下头：“奴才……不敢多想。既入了府，便是爷的人，当尽心伺候爷。家中母亲弟弟，有族中照应，奴才只盼他们平安度日。”这话半真半假。她不是原主，对那从未谋面的“母亲弟弟”感情有限，但既用了这身份，便也有一份责任在。只是眼下自身难保，实在无力顾及。

“族中照应？”永琪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句，没再往下说，只道，“过些日子，爷让人送些银两过去，再寻个可靠的掌柜，帮你母亲打理剩下的铺面田庄，总不至让他们母子衣食无着。”

沈竹清愕然抬头，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出照拂她的家人。

“奴才……谢爷恩典！”她连忙跪下。无论真心假意，这对原主的家人，确是雪中送炭。

“起来吧。”永琪扶她起来，手指在她腕上停留一瞬，“你既跟了爷，爷自然不会亏待你。只是，”他语气微沉，“你需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的安稳，你家人的安稳，都在你一念之间。”

沈竹清心中一凛，垂首道：“奴才明白。奴才……只认爷一个主子。”

“明白就好。”永琪似乎满意了，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去了书房。

他走后，沈竹清独自坐在灯下，心绪难平。永琪的恩威并施，越来越熟练。他给她体面，给她“信任”，甚至照拂她家人，她想起原主记忆中，母亲那懦弱含泪的脸，和弟弟稚嫩的模样。心中那点因利用而产生的些许愧疚，渐渐被一股寒意取代。在这深宅之中，无人能独善其身。她必须更快地强大起来，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或许……也能护住那对无辜的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