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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小字（第1页）

自宫宴之后，日子似乎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底下涌动的暗流，沈竹清感受得分明。令妃赏的软烟罗，她依着攸宁的吩咐，做了一身新衣裳，在永琪过来时穿过一次。永琪见了，只淡淡说了句“颜色衬你”，便不再多提。但沈竹清注意到，他多看了两眼那料子在灯下流转的光泽。

那之后，翊坤宫并未再传召，仿佛那日的赏赐真的只是一时兴起。但沈竹清知道，这根线己经抛下，就不知何时会收紧。

完颜格格的产期越来越近，攸宁以“头胎需格外仔细”为由，将她挪到了离正院更近、也更便于看管的“静怡轩”，拨了更多人手，连熬药的小厨房都单设了一个。沈竹清每日都会去坐坐，陪着说说话，检查一下送来的饮食药材。有赵嬷嬷教的辨识功夫，加上她自己的“眼睛”，暂时没发现什么明显问题。但完颜格格的精神却愈发不济，常常抚着高耸的肚子发呆，眉间笼着散不去的轻愁。

“沈妹妹，”这日沈竹清陪她时，完颜格格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这孩子生下来，是福是祸？”

沈竹清心头微涩，柔声劝道：“姐姐莫要多想，安心养胎便是。无论是阿哥还是格格，都是爷的骨肉，自有爷和福晋疼惜。姐姐如今最要紧的，是保重自己，平安生产。”

完颜格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疼惜？妹妹，你是明白人，这府里……哪有什么真正的疼惜。李姐姐不就是例子么？”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腕上，那里空无一物，早先戴着的玉镯己被她小心收了起来。“有时候我想，若是个格格，或许还好些。”

沈竹清不知该如何接话。完颜格格的担忧，何尝不是她的担忧？在这后院，子嗣既是倚仗，也是靶子。

“姐姐吉人自有天相，定能平安。”她只能如此安慰。

从静怡轩出来，沈竹清心情沉重。她能“看”到完颜格格头顶那孕育生命的粉色气息尚算稳定，但周围萦绕的灰气却比前些日子浓了些，隐隐指向她日常饮食的某个方向。是哪里出了问题？她必须尽快弄清楚。

刚回到倚清院，青禾便迎上来，低声道：“格格，前头常公公递了话，说爷晚膳过来用，让您预备几个清爽小菜。还有……爷说，让您把前几日写的字拿给他瞧瞧。”

沈竹清应了，自去准备。晚膳时分，永琪果然来了。他换了常服，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但眼神清亮。席间，他问了几句完颜格格的近况，沈竹清一一答了，隐去了完颜格格的愁绪，只说她身子尚好，只是产期将近，有些紧张。

“你多宽慰她。”永琪道，夹了一筷子清炒豆苗，“她性子闷，心思重，你多陪着说说话也好。”

“是。”沈竹清应下，替他盛了碗汤。

用罢晚膳，沈竹清将近日临摹的字拿出来。永琪仔细看了，指着其中几个字道：“这笔力还需再稳些，结构倒是端正了。”他拿起笔，蘸了墨，在空白的宣纸上写下同样的几个字，“看好了，手腕用力，笔锋送到。”

他的字铁画银钩，自有一股风骨。沈竹清站在他身侧，仔细看着他的运笔。两人离得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柏清香和墨香。

“爷的字真好。”她由衷赞道。

“练得多了，自然有些模样。”永琪放下笔，侧头看她，“你天赋不错，假以时日，必能写得更好。”

被他这样看着，沈竹清脸上微热，垂下眼帘：“奴才愚钝，只怕辜负爷的教导。”

永琪没说话，只是看着她低垂的、微微颤动的睫毛。烛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鼻梁秀挺，嘴唇是淡淡的粉色，紧紧抿着，显出一丝难得的紧张。他忽然想起宫宴那夜，她覆在他手背上的微凉指尖，和她说的那句“奴才便陪着爷等雨停”。

心头某个坚硬的地方，似乎又软化了一分。

“沈竹清。”他忽然开口。

“奴才在。”

“你……可有小字？”永琪问，语气听起来随意，目光却锁着她的脸。

沈竹清一愣。小字？原主的记忆里，似乎并没有。她本名沈竹清，家中父母大概也未曾想过为她取什么风雅的别字。

“回爷的话，奴才……没有小字。”她老实答道。

“没有？”永琪似乎有些意外，旋即道，“也是，你家中……”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沈竹清家道中落，父母恐怕也无心顾及这些。

“那，”他沉吟片刻，看着她清澈的眼眸，“爷给你取一个，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