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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线索（第1页）

永琪申时末才回府。他径首来了清晖院，脸色比早晨出门时更沉凝几分，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沈竹清正看着乳母给和曦喂奶，见他进来，忙起身迎上前。

“爷回来了。”她接过他解下的披风，触手冰凉，带着外头的寒气，“可用过膳了？我让厨房……”

“不急。”永琪摆摆手，走到炕边坐下，先看了看悠车里的绵亿和和曦。绵亿醒着，正咿咿呀呀地挥着小拳头，见到他，乌溜溜的眼睛转过来，竟咧开没牙的嘴笑了笑。永琪脸色不由缓和了些，伸手轻轻碰了碰儿子嫩乎乎的脸颊。

“今日在宫里可还顺利？”沈竹清让青禾沏了热茶，亲自端给他，在他身边坐下。

永琪接过茶盏，没立刻喝，指尖着温热的瓷壁。“见了皇阿玛，禀报了南苑围猎的详情，还有……三哥的事。”

沈竹清心头微紧：“皇上……对三阿哥赴盛京，是何态度？”

“圣意己决。”永琪抿了口茶，语气平淡，却透着深意，“旨意明日便会明发。着三贝子永璋，即日起程赴盛京，督办福陵、昭陵岁修事宜，无诏不得回京。”他顿了顿，放下茶盏，“皇阿玛还特意问起绵亿和和曦，赏了两柄玉如意，说等孩子们周岁，要亲自看看这对祥瑞。”

将三阿哥远调盛京，无诏不得回京，这几乎等于变相流放。而同时厚赏龙凤胎……皇上的态度，再明确不过。沈竹清默然片刻，才道：“三阿哥这一去，怕是心中更添怨恨。”

“由他去。”永琪冷笑，“他若安分守己，在盛京荣养天年，爷也不会赶尽杀绝。若还不识趣……”他没说下去，但眼中寒光一闪而过。

“爷在宫中，可还听闻其他消息？关于……那件事的？”沈竹清试探着问。她指的是腐草灰和下毒之事。

永琪摇头：“此事不宜张扬，爷未曾惊动宫里。只让粘杆处和顺天府暗中查访。那个手背有疤的男人，尚无头绪。卖绒花的小贩……”他看了沈竹清一眼，“常顺查到，那小贩姓胡，家住南城豆腐巷，三日前便不见了踪影，家里人说他是出城进货，但至今未归，连常走的几个货郎都不知他去了何处。”

“那云格格院里……”

“盯了两日，暂无异常。”永琪道，“云氏深居简出，身边两个贴身丫鬟也甚少外出。那个粗使婆子，与针线房烧火丫头是同乡不假，但两人只是寻常往来，未见传递消息。不过……”他话锋一转，“你今日见她，她可说了什么特别的话？”

沈竹清便将云格格来访，提及李嬷嬷出事、料子有毒的传闻，以及绒花小贩多日未至的事情说了，末了拿出那个香囊：“这是她送的，说是安神。我让赵嬷嬷悄悄验过，只是寻常的艾草和合欢花，并无不妥。”

永琪接过香囊，放在鼻尖闻了闻，又仔细看了看绣工。“针线倒是不错。”他随手将香囊放在炕几上，“她这番话，听着像是示好，也像撇清。绒花小贩失踪，她特意提起，是当真不知，还是故意引我们注意这条线？”

“我也拿不准。”沈竹清蹙眉，“观她神色，确有惶恐不安，不似作伪。可若她全然无辜，又怎会恰好牵扯进这些事情里？”

“世上哪有那么多恰好。”永琪语气冷了几分，“且看着吧。若她真有问题，迟早会露出马脚。若她只是被人利用……”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沈竹清明白他的意思。若云格格只是棋子，那执棋之人，隐藏得更深。

“对了，”永琪忽然想起什么，“今日在乾清宫外，遇见了老六。”

“六爷？”沈竹清抬眼。

“嗯。他特意等在那儿，跟爷说了几句话。”永琪眸色深了些，“他说，他福晋前几日去三哥府上探望三嫂，听三嫂抱怨，说三哥病中烦躁，前些日子还摔了一套心爱的汝窑茶具，骂了几句‘小人得志’、‘狐媚惑主’之类的话。三嫂劝不住，心里也憋闷。”

小人得志？狐媚惑主？这分明是在骂永琪和她。沈竹清脸色微白。三阿哥的怨毒，竟己深至此，在嫡福晋面前也毫不掩饰。

“老六让爷小心些。”永琪语气平静，却带着寒意，“他说，三哥那人，心思窄，又好颜面，此次受挫，恐不会善罢甘休。虽被遣往盛京，但其门下还有些人留在京中，未必安分。”

“爷的意思是……府里的事，可能和三阿哥有关？”沈竹清心头发冷。若真是皇子层面的争斗延伸到了内宅，用上了腐草灰这等阴私手段……

“不无可能。”永琪缓缓道，“但也未必。想害爷和孩子们的人，不止一个。三哥有动机，老西、老七、老八，甚至宫里某些人，都有嫌疑。没有确凿证据前，不可妄下论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