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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荷风（第1页）

畅春园的夏日，白日里尚有些暑气，到了傍晚，湖风拂过，便带了几分清爽。澄怀堂临湖，更是得享这份凉意。

连着两日，永琪白日都随驾在御前，或是陪皇上垂钓，或是与几位皇子、近臣议事。攸宁则带着李格格和沈竹清，偶尔与其他皇子福晋、宗室女眷们走动，赏花品茶，表面一片和乐。

李格格这两日似乎格外兴奋，衣裳首饰换得勤，说话声也脆亮几分。请安时，对攸宁愈发恭顺，对沈竹清，则时不时飘来几个意味不明的眼神。沈竹清只作不见，依旧安静随在攸宁身后，不多言，不多看。

这日午后，皇后娘娘在“藕香榭”设了赏荷宴，邀随驾的妃嫔、福晋、格格们一同品茶赏花。攸宁自然带着李格格和沈竹清同往。

藕香榭建在湖上，西面轩窗大开，荷风穿堂而过，带着清甜香气。皇后佟佳氏端坐上首，穿着藕荷色常服，笑容温婉。令妃、柔妃、纯妃、静妃等高位妃嫔分坐两旁，如嫔、嬉嫔、芫嫔等年轻嫔妃坐在稍下首。福晋格格们按着品级落座。

攸宁带着李格格、沈竹清向皇后及各位娘娘行了礼，便按指引在属于皇子福晋的位置坐下。李格格和沈竹清坐在攸宁身后侧。

沈竹清垂眸静坐，能感觉到数道目光从不同方向落在自己身上。自牡丹花会后，她这个五阿哥府上“新得宠”“有福气”的侍妾，在部分宫眷眼中己不算陌生。皇后目光温和扫过，令妃对她含笑点了点头，柔妃只淡淡瞥了一眼。倒是如嫔、嬉嫔那一片，低语轻笑间，眼风不时飘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些许轻慢。

“五福晋近日气色越发好了。”令妃笑着对攸宁道，“可是这园子里水土养人？”

攸宁得体地微笑：“令妃娘娘谬赞。托皇上、皇后娘娘洪福，能在园中伺候，己是天大的福分。”

皇后温声道：“你们年轻人，正该多出来走动，松快松快。永琪近日办差辛苦，你在府中操持，也辛苦了。”

“能为爷分忧是妾身的本分，不敢言辛苦。”攸宁恭敬道。

如嫔用团扇半掩着唇，对身旁的嬉嫔低笑道：“五福晋就是贤惠大度，难怪皇上和皇后娘娘都称赞。”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附近几人听见。

嬉嫔接口，语气娇俏：“可不是么，瞧把府里姐妹带得多齐整。那位沈格格，我瞧着比上回见时更水灵了，怕是这园子的风水养人。”

这话听着是夸，实则将沈竹清与攸宁并列比较，暗指沈竹清受宠滋润。攸宁笑容不变，仿佛没听出弦外之音。沈竹清只将头垂得更低些。

皇后淡淡看了如嫔一眼，如嫔悻悻收了声，却仍用眼角余光瞟着沈竹清这边。

赏荷宴无非是说些闲话，品评荷花，尝尝时新点心。沈竹清坐在末位，安静听着，偶尔随着众人浅笑。她注意到，李格格今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眼神不时飘向皇后下首不远处坐着的三福晋，又迅速收回。而三福晋，正与旁边的西福晋低声说笑，并未往这边看。

茶过两巡，宫女们端上一道冰镇过的甜羹，是用新鲜莲子、菱角、鸡头米熬制，再以冰湃过，清凉解暑。众人纷纷称赞。

李格格也舀了一勺送入口中，刚咽下，忽然眉头一皱，用手帕掩住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干呕。

声音虽轻，但在说笑声中显得突兀。附近几桌人都看了过来。

攸宁关切地侧身：“李妹妹怎么了？可是这甜羹不合胃口？”

李格格脸色微白，强笑道：“许是……许是方才贪凉，多用了两口冰果子，胃里有些不舒服，冲撞了娘娘和各位福晋，真是该死。”她说着，起身要行礼告罪。

皇后摆摆手，语气温和：“无妨，夏日里肠胃弱也是常事。既不舒服，便早些回去歇着，传太医瞧瞧。”

“谢皇后娘娘体恤。”李格格谢了恩，由丫鬟搀扶着，行礼退下。临走前，她似不经意地看了沈竹清一眼，眼神复杂。

沈竹清垂眸，心中念头急转。李格格方才那反应……难道是？她凝神回想李格格近日表现，似乎胃口不佳，又格外在意穿着打扮，还有刚才那掩饰不住的兴奋……再看她头顶气运，先前未曾特别留意，此刻回想，似乎隐隐有极淡的粉色光晕，只是被其他驳杂气运掩盖，不易察觉。

若李格格真有孕，在这节骨眼上，可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她自己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