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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临盆（第1页）

秋意渐深，园子里的菊花次第凋零，湖面起了薄雾。完颜格格的产期，就在这几日了。

静怡轩的气氛一日紧过一日。攸宁派来的两位嬷嬷几乎寸步不离，连熬药的灶间都加了双锁，钥匙由她们亲自掌管。太医每日问诊两次，开的安胎药也换成了更为温和稳妥的方子。沈竹清每日必去，表面是陪着说话解闷，实则是用自己的眼睛，一遍遍确认完颜格格周身的气息。那粉色生机虽稳，但边缘的灰气始终萦绕不散，源头指向她日常饮食，却又飘忽不定，难以捉摸。沈竹清悄悄提醒过完颜格格身边的贴身丫鬟，对入口之物千万仔细，那丫鬟也战战兢兢，但查来查去，也未见明显异常。

这日午后，沈竹清从静怡轩出来，心头沉甸甸的。刚走到半路，却见李格格身边的彩环迎面走来，眼眶通红，像是哭过。

“给沈格格请安。”彩环匆匆行礼，声音带着哽咽。

“这是怎么了？”沈竹清停下脚步。自李格格小产后，便深居简出，极少露面，人也消沉了许多。

彩环抬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低下头，欲言又止。

“可是李姐姐身子又不爽利了？”沈竹清放缓声音。

彩环咬着嘴唇，半晌才低声道：“格格她……她近日总说心口疼，夜里也睡不安稳，奴婢瞧着实在担心。想去禀报福晋请太医，可格格不让，说……说福晋正忙着照看完颜格格，别再给她添乱……”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沈竹清心中一叹。李格格这是心病，小产伤了身子，更伤了心气，又见完颜格格即将临盆，自己却失了倚仗，难免郁结于心，憋出病来。

“你先别急。”沈竹清想了想，“我随你去看看李姐姐。”

西厢房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和挥之不去的愁苦气。李格格歪在榻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比起数月前的明艳判若两人。见沈竹清进来，她只掀了掀眼皮，有气无力道：“你怎么来了？”

“听说姐姐身子不适，特来瞧瞧。”沈竹清在榻边坐下，示意彩环去倒茶。

李格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看我做什么？看我如今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还是可怜我没了孩子，失了宠？”

“姐姐何出此言。”沈竹清淡声道，“姐妹一场，来看看总是应当的。姐姐若信得过我，便让太医瞧瞧，身子是自己的，拖着总不是办法。”

“太医？”李格格眼中闪过怨毒，“那些太医有什么用？还不是福晋说用什么药就用什么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就是……”她猛地住口，胸口剧烈起伏，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

沈竹清默默递过帕子。她知道李格格的怨恨指向谁，但无凭无据，更不能在此刻挑明。“姐姐，过去的事暂且放下。养好身子，才能有以后。”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完颜姐姐那边，也未必就是福星高照。”

李格格哭声一顿，抬头看她，红肿的眼睛里满是惊疑：“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沈竹清拿过彩环端来的温水，递到她手边，“只是这府里，风浪从未停过。姐姐保重自己，说不定……柳暗花明又一村。”

她不能多说，只能点到为止。李格格虽失了孩子，但娘家尚在，人又年轻，未必没有翻身之日。若能让她振作些，至少别在这节骨眼上出事，也是好的。

李格格怔怔地看着她，接过水杯，指尖冰凉。良久，她哑声道：“多谢……沈妹妹。”这一声“妹妹”，叫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真心实意。

从西厢出来，沈竹清心情复杂。李格格的凄惶，完颜格格的隐忧，还有攸宁那始终温和却莫测的面孔……这后院的平静，脆弱得像一层薄冰，随时可能碎裂。

回到倚清院，永琪竟己等在屋里。他今日似乎散朝早，换了身靛蓝色常服，正站在书案前看她昨日临的字。

“爷。”沈竹清行礼。

“去哪了？”永琪头也没抬，问道。

“去看了李姐姐，又去静怡轩陪完颜姐姐坐了坐。”沈竹清如实回答。

永琪这才转身看她：“李佳氏如何？”

“郁结于心，身子虚弱，需得好生开解调养。”沈竹清斟酌道，“完颜姐姐……产期将近，有些紧张，别的还好。”

“嗯。”永琪应了一声，走回榻边坐下，揉了揉眉心，“皇阿玛今日在朝上，当众褒奖了爷清查盐税的差事，驳回了太子要接管后续的折子。”

沈竹清心中一喜：“这是大喜事，恭喜爷。”她走到他身后，自然而然地伸手替他按压太阳穴。这个动作，如今己成了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