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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第1页）

永琪回京后，庄子上又恢复了表面的宁静。只是这份宁静之下，经了云格格一事，总似笼着一层无形的薄纱，下人们言行愈发谨慎，连院中洒扫的婆子都放轻了手脚。

沈竹清的肚子一日重过一日，八个多月的双胎，腹大如鼓，沉坠得厉害。她如今己极少下炕，多数时候是半靠着厚厚的软枕，腰后垫着迎枕，腿上盖着薄毯。因着身子笨重，呼吸都有些费力，说话也慢了，常常说上几句便要歇一歇。

赵嬷嬷和秦嬷嬷几乎是日夜不离，一个管着饮食汤药，一个照料起居琐事。青禾则专司针线，将那些柔软细密的棉布、绸缎，裁成一件件小巧精致的婴儿衣裳、襁褓、包被。沈竹清精神好些时，也会拿起来缝几针，只是手指浮肿，捏针久了便觉酸麻。

这日晨起，天色有些阴。沈竹清在青禾的服侍下洗漱了，换了身新做的藕荷色细棉布旗袍。这衣裳是特意放大了尺寸做的，极为宽松，只在腰间微微收了一下，领口袖口镶着同色牙子，襟前是一溜小巧的葡萄扣，因肚子太大，只虚虚系了最下面两颗。外头罩了件淡青色缠枝莲纹的夹袄坎肩。头发是再也梳不起两把头了，只让青禾在脑后松松挽了个圆髻，用一根素银簪子固定，鬓边戴了朵米珠攒成的绢花，耳上是一对简单的珍珠坠子。脸上匀了层极淡的脂粉，遮掩些孕中的憔悴。

“格格今日气色倒好些。”青禾仔细端详着，将一面手镜递给她。

沈竹清看着镜中自己浮肿却还算洁净的脸，勉强笑了笑。自那日永琪冒雨前来，又匆匆离去，己过了七八日。他再未来过，只常顺又送了一回东西，是几匹上好的松江细棉，说是给孩子做贴身衣物最好，还有一封短信，只说朝中事忙，让她务必珍重。

她知道他定是遇到了棘手的事，否则不会连来庄子看一眼的时间都没有。心中牵挂，却不敢多问，怕添乱，也怕自己忧思过甚，伤了胎气。

“将我那件大红缂丝百子被拿来看看，昨日似乎还剩几针没收口。”沈竹清对青禾道。

青禾应了，去取来针线筐。沈竹清接过那件己缝制了八九成的百子被，大红缎面，用金线、彩线绣着石榴、莲藕、瓜瓞、葫芦等寓意多子多福的图案，还有一百个神态各异的童子，或坐或卧，或嬉戏或读书，热闹非凡。这是她自诊出双胎后便开始绣的，断断续续，如今总算快成了。

她捻起针，穿上线，就着窗口透进来的天光，慢慢收着最后几处线脚。指尖因浮肿而笨拙，针脚便不如从前细密匀称，但她绣得极认真，一针一线，都带着对腹中孩儿最深的期盼。

正绣着，外头传来秦嬷嬷和人低声说话的声音。片刻后，秦嬷嬷撩帘进来，脸色有些微妙。

“格格，府里……来人了。是福晋身边的翡翠姑娘。”

沈竹清手中针线一顿。攸宁的人？这个时候来庄子做什么？

“请进来吧。”她放下针线，理了理衣襟袖口。

翡翠很快进来，穿着水绿色旗袍，外罩豆青色比甲，头上梳着规整的两把头，插着点翠簪子，耳上是碧玉坠子，打扮得比寻常人家的姑娘还体面。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上前规规矩矩行礼：“给沈格格请安。福晋惦念格格，特让奴婢来给格格请安，顺便送些东西。”

说着，她身后跟着的小丫鬟捧上两个锦盒。一个打开，里面是几支上好的山参，并一些阿胶、燕窝。另一个锦盒里，则是一套赤金镶红宝的婴孩项圈、手镯、脚镯，做工极为精巧，红宝石虽不大，但颗颗鲜亮。

“福晋说，格格临产在即，这些补品最是滋养。这套金器，是福晋特意让内务府金匠打的，给未来的小阿哥小格格添些喜气。”翡翠笑着道，目光在沈竹清高耸的肚子上飞快掠过，又迅速移开。

沈竹清心中警惕，面上却带着温婉的笑：“有劳翡翠姑娘跑这一趟，也替我多谢福晋记挂。福晋近日可好？”

“福晋一切都好，只是府中事务繁杂，有些劳累。”翡翠道，“前些日子云格格身子不适，福晋也挂心，亲自过问了几回，如今己大好了。福晋说，等格格生产后回府，姐妹几个正好聚聚。”

云格格“大好了”？还“亲自过问了几回”？沈竹清心中冷笑，攸宁这话说得漂亮。若非她让孙太医插手，云格格如今是死是活都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