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第1章 初露（第1页）

倚清院的日子，像一潭被遗忘的角落里的静水，无波无澜。沈竹清用了几天时间，彻底适应了这具身体和这个身份。她按兵不动，每日只是静静待在房里，偶尔在院中那棵叶子掉光了的老槐树下站一站，看看西西方方的天。青禾是个实心眼的小丫头，话不多，做事也算妥帖，只是头顶那层灰白雾气始终未散，那几丝红气也增长得极为缓慢。

沈竹清渐渐摸到一点这“金手指”的门道。她需得凝神去看，才能看见他人头顶的气运之色。大多时候是浑浊的灰白，代表寻常或微有小恙；若有亮色，如红、金、紫，则代表运势上扬、有机遇或贵气临身；若是黑、灰暗之色，则是不吉，或有灾厄缠身。程度深浅，看颜色浓淡。只是这能力时灵时不灵，且极耗精神，多看几人便觉头晕目眩。

她首要之事，是活下去，并且活得比原主好。在这皇子后院里，一个无宠无背景的侍妾，生死荣辱皆系于一人之身——五阿哥永琪。原主的记忆里关于这位爷的讯息少得可怜，只知他年轻，能干，是皇帝看重的儿子之一，其余一片模糊。

机会来得不快，但也不算太慢。入府近三月，按规矩，每月初一、十五，侍妾们需去嫡福晋攸宁的正院请安。原主病了这一场，之前的请安都免了，这次却是躲不过。

请安前日，青禾翻箱倒柜，找出一身还算体面的衣裳，藕荷色缎子旗装，袖口和领襟镶着窄窄的牙子，料子一般，颜色也旧了，好在干净整洁。首饰更少得可怜，一根素银簪子，一对小小的珍珠耳坠。青禾颇有些窘迫：“格格，您看这……”

“挺好，清爽。”沈竹清对镜照了照。镜中人眉眼清淡，肤色是久未见光的苍白，带着病后的孱弱，算不上绝色，但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沉静之下，似有微光。她将耳坠戴上，珍珠只有米粒大，光泽温润。

“福晋喜欢素净，这样……也好。”青禾讷讷道，也不知是安慰主子，还是安慰自己。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沈竹清便带着青禾出了倚清院。正月里的北京城，寒气刺骨，呵气成霜。穿过几条冷清的夹道，来到正院“宁和堂”时，廊下己候着几位女子。

一位穿着玫红色缠枝莲花纹妆花缎旗装的，身段丰腴，眉眼明媚，正低声与身旁穿着湖蓝色锦缎坎肩的说着什么，眼神偶尔瞥向门口，带着打量。这是李格格，永琪颇为宠爱的侍妾之一，入府最早。旁边湖蓝色坎肩的是完颜格格，满洲镶黄旗出身，父亲是个五品官，神色略显清高，不太言语。另一位穿着葱绿袄子的，年纪似乎最小，怯生生站在一旁，是苏侍妾，汉军旗，与沈竹清差不多时候进府。

沈竹清一出现，几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李格格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随即挂上笑容：“哟，沈妹妹可算是大好了？瞧着气色还是弱了些，这大冷天的，可要仔细身子。”声音清脆，透着亲热，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劳李姐姐记挂，己无大碍了。”沈竹清微微福身，声音平和，不高不低。

“这位是完颜姐姐，这位是苏妹妹。”李格格随意介绍了一句。

沈竹清一一见礼。完颜格格只略略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苏侍妾则慌忙回礼，有些无措。

沈竹清凝神，目光飞快从几人头顶掠过。李格格头顶是稍浓的粉红色，其间夹杂几缕不稳的灰气，显示她近日运势不错，但根基不牢，恐有反复。完颜格格则是均匀的淡金色，虽不浓烈，但稳定，显出家世带来的底气。苏侍妾与之前的青禾差不多，淡灰白色，边缘有些发虚，是典型的边缘人心态与处境。

她只匆匆一瞥，便觉太阳穴微微发涨，连忙垂眼静立。

不多时，正屋帘栊挑起，一个穿着体面、约莫三十许的嬷嬷出来，面容严肃：“福晋起身了，各位格格、小主请进吧。”

屋内暖意融融，地上铺着厚实的猩红地毯，正中紫檀木雕花椅上，端坐着一位年轻女子。她穿着石青色八团喜相逢纹锦缎常服，外罩一件绛紫色事事如意纹琵琶襟坎肩，梳着一丝不苟的小两把头，正中插着一支点翠凤头簪，凤口衔下一串细碎的珍珠流苏。面容端庄秀丽，眉眼温和，只是那温和像是精心描画上去的，沉在眼底的，是一种惯于掌事的平静与疏淡。这便是嫡福晋西林觉罗·攸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