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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宫宴（第1页）

太后宫中的家宴，设在慈宁宫后面的暖阁里。虽说是家宴，但皇室宗亲、近支王爷福晋、得宠的皇子及其家眷济济一堂，场面依旧不小。沈竹清跟在攸宁身后，踏入这金碧辉煌的殿宇时，手心微微沁出薄汗。

她穿着新裁的秋香色折枝梅花纹旗装，颜色素雅，料子却是内务府新贡的软缎，质地轻柔，行动间有流光隐现。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只簪了一支永琪前几日赏的赤金点翠蝴蝶簪，并两朵宫制绒花，简洁大方，既不过分打眼，也不失礼数。这是永琪特意嘱咐的：“衣着清爽即可，不必过于华丽抢了福晋风头，也莫失了体面。”

此刻，体面与否倒在其次，如何在这满殿贵人面前安然度过，才是要紧。

太后端坐上位，穿着深紫色团寿纹常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着一套东珠头面，慈眉善目，精神矍铄。皇后佟佳氏陪坐在侧，依旧是一派温婉端庄。令妃、柔妃、纯妃、静妃等高位妃嫔依次在下。几位年长的王爷福晋、公主、皇子福晋们也都到了。和燕公主早就瞧见了她，趁着还没开席，拉着昭云格格溜过来，笑嘻嘻道：“沈格格，你来啦！皇玛嬷刚才还问起你呢。”

沈竹清忙行礼：“给公主、格格请安。”

“快起来。”和燕公主摆摆手，上下打量她，“这身衣裳好看，衬你。”又凑近些，压低声音，“别紧张，皇玛嬷就是问问，没别的意思。有我呢！”

昭云格格也对她温和地笑了笑，眼神里带着鼓励。

沈竹清心中稍定，感激地看了她们一眼。这两位金枝玉叶的善意，在此刻尤为珍贵。

果然，不多时，太后便召她上前。沈竹清依礼叩拜，太后让她抬头，仔细端详片刻，笑道：“模样是齐整，瞧着也安静。和燕总在哀家跟前念叨你，说你懂得多，性子也好。起来吧，不必拘着。”

“谢太后娘娘。”沈竹清起身，垂手侍立，眼观鼻鼻观心。

皇后也温声道：“听说你近来帮着照看永琪府上有孕的完颜氏，很是尽心。年轻人，知道进退，不错。”

“皇后娘娘谬赞，奴才只是尽本分。”沈竹清谦道。

太后点点头，又问了家中几句，沈竹清一一谨慎作答。好在太后只是随口问问，并未深究，便让她退下了。

回到座位，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身上。有好奇，有打量，有不屑，也有如贵人（曾经的如嫔）那边投来的、带着冷意的视线。如贵人虽被降位迁宫，今日家宴也得以列席，只是位置靠后了许多。她今日打扮得格外素净，低眉顺眼，但偶尔抬眸看向沈竹清这边时，眼底那抹怨恨却清晰可见。李格格小产之事，最终她背了御下不严的锅，心中岂能不恨？而沈竹清作为永琪身边新晋得宠的侍妾，自然也被她迁怒。

攸宁坐在她身侧，仪态万方，与相邻的几位福晋低声谈笑，仿佛丝毫未察觉那些视线。只是沈竹清偶尔能感觉到，攸宁的目光也会不经意地扫过自己，平静无波，却让她心头微凛。

宴席开始，珍馐美馔流水般呈上。沈竹清谨记“少说话，多看多听”的原则，只小口吃着面前的菜肴，耳中却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几位福晋正说起秋日京郊枫叶正红，提议改日相约去赏红叶。一位郡王福晋笑着接口：“要说红叶，还得是香山。五福晋，你们府上今年可打算去？听说五阿哥近来圣眷正浓，怕是不得闲吧？”

攸宁微笑：“爷是忙些，为国事操劳是应当的。至于赏红叶，若是姐妹们有兴致，我自是奉陪。”

另一位贝勒福晋便道：“五阿哥能干，皇上倚重，这是好事。听说江南盐税那摊子烂账，五阿哥查得颇有起色？真是虎父无犬子。”

这话引来一片附和。攸宁得体地应酬着，既不居功，也不过分谦虚。

沈竹清静静听着，心中却想，永琪在朝堂上的顺遂，固然让他地位更稳，却也让他成为更多人的眼中钉。太子一系，还有其他有心思的皇子，只怕不会坐视。

正思量间，忽听上首太后笑道：“今日家宴，不拘那些虚礼。哀家瞧着这些孩子，一个个花骨朵似的，心里就高兴。尤其是永琪府上的沈氏，看着就让人心里清净。”

众人目光再次聚焦过来。沈竹清忙起身：“太后娘娘抬爱，奴才惶恐。”

太后摆摆手：“坐，坐。哀家就是想起和燕说的，你会讲好些海外的稀罕故事。今日趁着高兴，也讲一个给哀家听听，让大家都乐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