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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有孕（第1页）

沈竹清有孕的消息，很快在府中传开了，但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至少表面如此。

孙太医的“确诊”之后，府中上下对沈格格的“有喜”心照不宣。贺礼收了一波又一波，道喜的话听了一遍又一遍。沈竹清被永琪命令“静养”，几乎足不出静怡轩厢房的门。她的饮食被严格管控，小厨房独立运作，赵嬷嬷总管，秦、严两位嬷嬷并青禾贴身伺候，等闲人不得靠近。永琪来看她的次数更多，但每次停留时间都不长，往往是问几句身体感觉，叮嘱一番，便又匆匆去忙前朝或后院其他事。

攸宁作为嫡福晋，对沈竹清的“有喜”表现得极为大度和关切。补品药材、时新衣料、精巧玩器，流水般送来，还特意将自己小厨房一个擅长做药膳的婆子拨过来，说是“沈妹妹身子弱，又有了喜，需得精细调理”。每次来探望，必定拉着沈竹清的手，细细询问饮食起居，眉梢眼角都是温柔笑意，只是那笑意从未真正抵达眼底。沈竹清能感觉到她目光偶尔扫过自己小腹时，那一闪而逝的冰冷。

“妹妹真是好福气，”这日攸宁又来，坐在榻边，亲手剥了个橘子，递了一瓣给沈竹清，“这才伺候爷多久，就有了喜信儿。可见爷心里是看重妹妹的。只是……”她顿了顿，叹了口气，“妹妹这身子骨向来弱些，如今又有了身孕，更需万分仔细。我瞧着妹妹这气色，还是略显单薄，可是底下人伺候不经心？还是……心里存着什么事？”

沈竹清接过橘子，垂眸道：“谢福晋关怀。底下人都很尽心，赵嬷嬷和两位嬷嬷更是无微不至。奴才只是……初次有孕，心里难免有些惶恐，怕担不起这福分。”

“傻话。”攸宁笑着拍拍她的手，“女人都要过这一关。你只需放宽心，好生养着便是。外头的事，有我呢。如今府里人多了，难免有些杂音，你不必理会。尤其是方氏……”她似是不经意地提起，“年轻不知事，说话没个轻重，前几日还冲撞了你。我己说过她了，妹妹莫要往心里去。若她再敢放肆，你只管告诉我，我自会管教。”

“方妹妹年轻活泼，奴才并未在意。”沈竹清淡声道。她心知攸宁这话半是安抚，半是敲打，提醒她“府里人多了”，也暗示方氏不足为虑，自有她这个福晋管束。

“你大度就好。”攸宁满意地点头，又坐了片刻，叮嘱秦、严两位嬷嬷好生伺候，方起身离去。

她一走，沈竹清脸上那点温顺的笑意便淡了下去。攸宁的“关怀”像一层糖衣，包裹着内里不明的试探和隐隐的压迫。她拨来的那个药膳婆子，做的汤水确实鲜美，但每次送来，沈竹清都让赵嬷嬷或秦嬷嬷先仔细验过，确认无误才用一两口，大多赏了底下人。不是她多疑，而是在这后院，攸宁的“好意”，她实在不敢轻易消受。

方氏果然被攸宁“管教”过后，收敛了不少。见到沈竹清时，虽依旧眼神不善，却不敢再像上次那般出言挑衅，只是那嫉妒和不满几乎要溢出眼眶。她似乎将更多的火气撒在了自己院里的丫鬟身上，栖霞轩里时常传来斥骂和瓷器碎裂的声音。攸宁听闻，也不过是派人去“规劝”几句，不痛不痒。

云氏依旧是最安静的那个，每日请安，坐在最末位，几乎不开口，存在感低得仿佛隐形。只是沈竹清有次无意中看到，云氏在攸宁说话时，会极快地抬起眼帘，目光在攸宁和方氏之间掠过，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沈竹清觉得，这个云氏，未必真如表面那般憨厚无知。

日子在这样表面平静、暗地紧绷的气氛中滑过。冬雪一场接着一场，年关将近。沈竹清的孕期进入了第三个月。小腹依旧平坦，但偶尔抚按，能感觉到微微的硬块。孕吐的反应时有时无，胃口却一首不佳，人更清瘦了些，尖尖的下巴，衬得眼睛更大，沉静中带着一丝易碎的脆弱。

永琪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太医请平安脉时，总说“胎气尚稳，只是母体虚弱，需好生滋补”，可再珍贵的补品送进去，沈竹清也吃不下多少。他政务繁忙，江南盐税案到了收网的关键时刻，太子一系反扑激烈，他需得全力应对，回府的时间越来越晚，即便回来，也多半宿在前院书房。来看沈竹清时，眉宇间的疲惫和郁色难以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