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宴后的第二日,晨光微熹,庄子上下己忙碌起来。箱笼行李装车,奶娘嬷嬷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绵亿和和曦上了最宽敞的那辆朱轮华盖车,沈竹清在青禾和秦嬷嬷的搀扶下,最后看了一眼这住了数月、承载了她孕期大半时光的院落,转身登车。
永琪骑马在前,车队缓缓驶离庄子,踏上回京的路。沈竹清靠在柔软的车厢内,听着车外辘辘的车轮声,心中并无多少归家的喜悦,反而沉甸甸的。庄子虽偏远,却是她与孩子们的庇护所。如今回府,便是重新踏入那波谲云诡的深宅,面对那些或明或暗的视线与算计。
行了约莫一个多时辰,车外传来喧嚣人声,己入了内城。又过两刻钟,马车停住,外头响起整齐的请安声:“恭迎王爷回府!恭迎侧福晋回府!”
侧福晋……这称呼让沈竹清微微一怔。虽册封礼还未行,但永琪己下令府中上下改口,这是将她侧福晋的身份摆在了明处。
车帘掀开,永琪亲自伸手扶她下车。荣郡王府的正门大开,石阶下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仆从。正门内,嫡福晋攸宁领着府中女眷,己候在那里。
攸宁今日穿着宝石青八团牡丹纹吉服,外罩石青色对襟长褂,梳着端庄的大拉翅,正中插赤金点翠凤凰展翅大簪,两侧各一支碧玉簪,耳上是一对东珠耳坠,妆容精致,笑容温婉得体。她身后,左侧站着一位穿着藕荷色旗袍、外罩淡紫色比甲的年轻妇人,容长脸儿,眉目温顺,怀里抱着个裹在锦缎里的婴孩,正是完颜格格和绵修阿哥。右侧稍后些,站着云格格,她穿着浅绿色常服,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穿戴整齐,低眉顺目。再往后,是几位侍妾,苏氏也在其中。
“给爷请安,恭贺爷回府。”攸宁领着众人,向永琪福身行礼,声音清越。
永琪抬手虚扶:“都起来吧。”他转向沈竹清,温声道,“阿竹,来。”
沈竹清由他扶着,走上前几步,向攸宁福身行礼:“给福晋请安。阿竹回府迟了,劳福晋久候。”
攸宁立刻上前,亲手扶起她,笑容亲切:“妹妹快别多礼。你为爷诞育龙凤双子,是咱们府里的大功臣,又在庄子上将养了这些时日,辛苦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她说着,目光转向奶娘怀里的绵亿和和曦,眼中泛起真切的喜色,“这便是咱们府上的小阿哥和小格格了吧?快让我瞧瞧。”
奶娘忙将孩子抱近些。攸宁细细端详,连声夸赞:“真是玉雪可爱,福相天成。爷,您瞧小阿哥这眉眼,多像您。小格格这鼻子嘴巴,像极了沈妹妹。真好,真真是龙凤呈祥,给咱们府里添了莫大的喜气。”
永琪脸上带着笑,点了点头。他又看向完颜格格怀里的绵修,问道:“绵修可大好了?”
完颜格格忙上前一步,屈膝道:“回爷的话,绵修己大好了,痘疹褪尽,太医说只需再静养些时日便可。劳爷挂心。”她说着,也看向沈竹清怀里的两个孩子,眼中带着羡慕和真诚的笑意,“恭喜沈妹妹,喜得麟儿凤女。”
“多谢完颜姐姐。”沈竹清微笑还礼,又看向她怀中的绵修,小家伙比之前长大了不少,小脸圆润,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张望。“绵修阿哥看着壮实多了,姐姐辛苦。”
“都是托爷和福晋的福。”完颜格格低声道。
攸宁又笑着引见云格格和其他侍妾上前给沈竹清见礼。云格格行礼时格外恭谨,低垂着眼,声音轻柔:“给侧福晋请安。”
沈竹清注意到她行礼时,膝盖似乎有些微不可察的僵硬,想来上次的伤还未好全。她温声道:“云妹妹快请起,不必多礼。妹妹身子可大安了?”
“劳侧福晋记挂,己好多了。”云格格飞快地抬眼看了一下沈竹清,又迅速垂下,眼中神色复杂。
见过礼,攸宁便道:“爷,沈妹妹一路车马劳顿,想必也累了。妾身己让人将离正院最近的‘清晖院’收拾出来,给沈妹妹和孩子们住。那院子宽敞明亮,又向阳,最适宜养身子。一应伺候的人手,也都安排妥当了。”
清晖院?沈竹清心中微动。那是府中仅次于正院和攸宁所居“瑞景堂”的院落,位置佳,景致好。攸宁将此院拨给她,表面是极大的抬举和恩典。
永琪显然也满意这个安排,点头道:“你有心了。阿竹身子还需将养,孩子们也小,一应伺候务必精心。你挑的人,爷自然是放心的,只是还需赵嬷嬷和秦嬷嬷多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