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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蛛丝马迹（第1页）

晨光熹微，清晖院在短暂的寂静后，重又恢复了平日的节奏。只是这节奏之下，绷着一根无形的弦。

永琪寅时末便起身，在院子里练了趟拳，活动开筋骨，驱散了连夜审讯的疲惫。沈竹清也早早醒了，吩咐小厨房备了清淡的早膳：碧粳米粥，两样酱菜，一笼蟹黄汤包，并几碟精致的点心。

两人对坐用膳，都未提及昨夜之事。首到用完，丫鬟撤下碗碟，奉上清茶，永琪才放下茶盏，缓缓开口。

“昨夜那个疤脸男人，嘴很硬。用了刑，也只吐出一句‘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再多问，便咬死了不知雇主是谁，只说是在赌坊接的活，对方蒙着脸，预付了五十两定金，事成后再付一百两。”永琪语气平淡，眼中却无半分温度，“他承认腐草灰是他交给胡三（王婆子侄子），让胡三混在土仪中送进王府。也承认前几日曾在针线房后巷徘徊，想探听李嬷嬷是否招供，却不料被赵嬷嬷撞见。”

“受谁之托？”沈竹清心头发紧。

“他不说，或者说，他真不知道。”永琪指尖轻轻叩着桌面，“但他说了个细节——找他的人，虽然蒙着脸，但说话是地道的京片子，且措辞文雅，不似寻常市井之徒或江湖草莽。付定金时，用的是一张‘通德昌’钱庄的银票，五十两，见票即兑，不留名。”

“通德昌？”沈竹清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是京中颇有名气的大钱庄，分号遍布南北，存兑的多是达官显贵、富商巨贾。“银票可追查？”

“常顺连夜去查了。”永琪道，“通德昌的规矩，大额银钱存取需登记名帖，但若是见票即兑的即期票，且持有人不愿留名，钱庄也不会强求。那张银票是上月十七在通德昌总号兑出的，柜台伙计只记得来的是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口音像是……保定府一带。”

保定府？沈竹清蹙眉。这与“地道的京片子”似乎对不上。

“或许雇主本人并未露面，是派了心腹去办事。”永琪道，“但能驱使这等江湖亡命之徒，又能随手拿出通德昌的银票，此人绝非寻常内宅妇人所能为。背后，定有更大的势力。”

“那云格格院里的刘婆子呢？她怎么说？”沈竹清问。

“刘婆子吓破了胆，全招了。”永琪冷笑，“她说那‘货郎’是前几日突然找上她的，给了她二两银子，让她留意府里关于针线房和清晖院的闲话，尤其是有没有人提起‘腐草灰’、‘胡家’、‘小贩’这些字眼。若有，便去针线房后巷，学三声布谷鸟叫，他自会出现。昨日她听同乡的烧火丫头哭诉，心里害怕，又贪图剩下的三两银子尾款，便去报了信。”

“这么说，刘婆子只是被利用来打探消息的眼线，并非核心之人？”沈竹清沉吟，“那云格格……她可知情？”

“刘婆子一口咬定云氏毫不知情，说那货郎特意叮嘱，此事绝不可让云格格知晓。”永琪顿了顿，“但这也可能是串供之词。云氏……仍需观察。”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渐渐亮起来的天光。“阿竹，这几日，你需更加小心。对方一计不成，又折了人手，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清晖院的守卫我己重新布置，皆是跟随我多年的王府护卫，绝对可靠。你和孩子们的饮食起居，务必让赵嬷嬷、秦嬷嬷和青禾三人共同经手，缺一不可。”

“我明白。”沈竹清也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爷在外头，也要万分当心。朝堂之上，人心叵测。”

“嗯。”永琪应了一声，侧头看她，晨光为她白皙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暖金色，眼中是清晰的担忧。他心中微软，抬手替她理了理鬓边一丝不乱的发，“别担心，爷心里有数。等料理了这些魑魅魍魉，爷带你和孩子们去庄子上住些日子，松快松快。”

沈竹清靠在他肩头，轻轻“嗯”了一声。无论前路多少风雨，只要他在身边，她便觉得安心。

用过早膳，永琪去了前院书房处理政务。沈竹清则开始一日的内宅事务。

如今她掌着针线房和器皿库，虽出了李嬷嬷这档子事，但庶务不能停。针线房暂由赵嬷嬷代管，器皿库的赵嬷嬷（与医婆赵嬷嬷非一人）经上次敲打，倒是规矩了不少。各院夏衣的赶制、份例冰块的发放、消暑药材的采买分发……一桩桩，一件件，都需她过目定夺。

辰时三刻，她正在书房核对这个月器皿库的报损清单，外头小丫鬟报，说完颜格格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