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之开的还有一盏不那么刺眼的灯,晏崧站在门口,站在室内的光里。
那光透过狭窄的门,投射出一部分,正落在陈沂没穿鞋的脚上。
晏崧没说话,视线凝结在那,陈沂也低头,看见自己脚背上因为受凉发紫的血管,他太瘦了,脚背上的骨头凸显,其实很丑。
晏崧抬起头,看陈沂站在客厅黑暗里穿着单薄的睡衣。
身后的落地窗在落雨,这雨分明在窗外,却仿佛一滴滴在陈沂消瘦的身体上,所以陈沂神色那样不安。
他装作什么都发现一般,淡淡问:“还没睡吗?”
陈沂头皮发麻,有种被抓到现行的尴尬,“有些睡不着。”
“睡不着所以站在我卧室门口?”
这下陈沂不知道怎么解释了,人到半夜似乎脑袋也不清醒,他又想了个更拙劣的借口:“我就是……想谢谢你。嗯,对,谢谢你。”
说完他也知道这话有多么无厘头,哪有人大半夜站在人门口是为了说谢谢的。
晏崧果然笑了声。
陈沂无地自容,不敢看晏崧的眼睛,只想立刻从这种尴尬地境地逃走,“那我回去了……”
他话没说完,就被晏崧一把扯进了屋里。
门“嘭”的一声合上了,陈沂尚未反应过来,下一刻因为站不稳已经坐在了晏崧的床上。
他又像烧到屁股一样弹射起来,站在那不知所措,这是他住在这里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进晏崧的卧室,不敢到处乱看。只是问:“这是……什么意思?”
晏崧没回答他的话,又拉开门,回头看他一眼,说:“你先在这儿。”
他去了不到几分钟就回来,陈沂竟真像罚站一样一动没动。
晏崧手里拿着枕头和被子,往自己的床上一扔。
陈沂傻眼了,他认出来那是自己的,接着他从晏崧嘴里听见了更让人不可置信的话。
“今晚睡这吧。”晏崧说。
灯又关上了,陈沂听见身边沉稳的呼吸。
他定在被子里,一动都不敢动,对自己现在和晏崧睡在一张床上这件事,觉得还是犹在梦里。
只不过刚才的恐惧和害怕却因为这个人的存在一瞬间消失殆尽,他终于意识到,这次他不是独自一个人,有人陪他一起,站在他身后撑着他。
而这个人此刻就在他身侧。
窗外风雨飘摇,在这一隅之地中,他竟是格外的安心。
晏崧似乎累极了,很快睡熟。
片刻后晏崧无意识翻了个身,他们的手臂碰在一起,隔着被子,陈沂也能感觉到属于人体的热。
像是施舍一样的热度。
可光是这点温暖,就足以让他渡过这样漫长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