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晏崧居然停顿了。
冬天的铁杆好像可以吸足周围十公里的冷气,凉意顺着手掌爬到了胸口,他却完全感受不到似的,仿佛要把手下的铁栏杆捏碎。
“我不是。”陈沂听见晏崧说。
他按着栅栏的手停顿了,惊觉自己的手竟然不自觉地在发抖。
牧文昊脸上终于露出来了满意的笑,没想到晏崧继续道:“不过是不是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我这个人比较相信自己的眼睛,陈沂在我眼里不是这样的人,他怎么样,我有眼睛自己会看,至于你……”
他顿了下,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上课铃声在这一刻打响,陈沂被吓了一跳,揣着复杂的心情回了教室。
晏崧接下来的话也因为突然打断收回肚子里,他微微抬起头,楼上的栏杆那里已经不见陈沂的身影。
银色栏杆上的灰掉了一片,在太阳下反着光,证明这里曾经有人来过。
下半节课陈沂一直心不在焉,反复思考着晏崧那几句话。
他该是高兴的,因为晏崧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没有相信牧文昊的话,他有自己的判断,他相信陈沂是一个好人。
可他说了“不是。”轻松地和他划清了界限,也彻底浇灭了陈沂心里升起来的那一点朦胧情愫。
陈沂盯着黑板,发觉不知道什么时候上面已经布满了公式。
这门课叫自动控制原理,黑白上画着个现代控制的流程图,这节课讲的是可控性和可观测性。
老师讲得慷慨激昂,问大家:“所有系统都是可控的吗?”
陈沂在这种激烈的氛围里居然又开始走神,他掐着指尖,告诉自己:
晏崧是一个直男,是一个正常人,收起不该有的心思。
临近下课二十分钟,屋里突然躁动,黎俊明喊了好几次安静才止住,等到下课铃声响起那一刻,陈沂慢吞吞地收拾东西,一走一过听见大家都在讨论早上那件事。
原来是又有了进展,那人昨晚上去女宿舍绝不止那一次,监控显示这个人至少一周去一次,今天到了六楼,说明二到五楼他早就已经去过。
宿舍区后面是一片茂密的树林,冬日里都成了冻土,有人发现有女士内衣内裤散落在里面,往里一走,不远处就见到一个巨大的黑色塑料袋,袋子被学校里的流浪猫撕开了,几只黄白小猫正在上面翻滚。
黑色塑料袋里赫然是大家这些天丢的东西。
这地方本来不会有人去,多亏了这群小猫,这些东西才被昭告天下。
陈沂走出教室正碰见晏崧也出来,下课人流量多,走廊成片成片的人,两个人隔着七八个人遥遥对望。
冬日的阳光照亮整片走廊,耳边是嘈杂的聊天声。一群青春洋溢的大学慢悠悠地冲出教学楼。
陈沂看见晏崧的口型,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饭?”
他点点头,最开始幅度很小,突然意识到他们中间隔着太多人,又加了力气。
站在人群里,穿着臃肿的羽绒服做出这种动作,看起来格外乖巧。
他又看见从晏崧身后窜出来的牧文昊,被人瞪了一眼,牧文昊又逆着人群走了。
不知为何,那背影居然有些慌乱。
陈沂没在意,等人群散了和晏崧并排走去食堂。
晏崧神色如常,好像一点都没有受到牧文昊的话影响。相反,陈沂心事重重,一路都心不在焉,晏崧越坦荡,他就越心虚。
所以他没看见眼前的台阶,瞬间被绊了一下。
晏崧在旁边,眼疾手快地扶住了陈沂的腰。
阳光照在晏崧的侧脸上,他听见自己心脏狂跳。
陈沂突然意识到,可控和可观测的都是控制系统。
但是喜欢这件事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