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利许可费到账的那天,刘家村的阳光格外刺眼。
短信提示音响起时,刘小龙正在起草《共管区管理细则》。他瞥了眼手机屏幕,数了数那串零:5,000,000。00元。
第一笔专利授权费,五百万。
来自一家跨国制药企业,买断了“秀芬-Ⅰ型凝胶”在亚洲区域的五年开发权。合同是刘小龙和李教授的律师团队一起谈的,条款苛刻到连对方律师都骂娘,但最终还是签了。
因为李教授在谈判最后一天,展示了凝胶的一个新特性:在特定条件下,它能促进神经细胞再生。
“阿尔茨海默病,”视频会议里,李教授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小鼠实验显示,给药西周后,认知功能恢复37%。”
屏幕那头,制药公司的代表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说:“数字后面加个零。立刻签。”
现在,钱到账了。
按照协议:50%归科研团队(李教授及实验室),30%归专利持有方(王秀芬、刘小龙),20%投入“三村共管基金”。
也就是说,打到刘家账户上的,是150万。
刘小龙放下手机,走进堂屋。
王秀芬正在纳鞋底,针线在她粗糙的手指间穿梭。刘铁山坐在门槛上,用砂纸打磨一根新削的扁担。
“爸,妈,”刘小龙说,“钱到了。”
王秀芬的针停在半空:“多少?”
“一百五十万。”
“啪嗒。”
针掉在地上。
王秀芬张着嘴,像条离水的鱼。刘铁山手里的砂纸也停了,他缓缓抬头,看向儿子:“你再说一遍?”
“一百五十万。专利费的第一笔。”
堂屋里死一般寂静。
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震耳欲聋。
良久,王秀芬喃喃道:“一百五十万……能买多少菌子?”
“能买下咱后山所有的菌子,”刘铁山的声音发干,“还能买下张老栓家的拖拉机,李寡妇家的祖坟碑,和……”
他没说下去。
但刘小龙知道父亲想说什么——还能买下这个家几十年的窘迫,买下母亲炖菌子时被父亲骂“败家”的委屈,买下他当年放弃红圈所回乡时全村人的嘲笑。
钱到了。
很多钱。
多到足以改变很多东西。
但刘小龙看见,父亲的脸上没有喜悦,只有一种沉重的审慎。
“钱怎么分?”刘铁山问。
“按协议,这笔钱归咱们家。”刘小龙说,“但三村基金那边,后续还有收益分成,那部分不能动。”
“我问的是,”刘铁山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咱们家这一百五十万,怎么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