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第37章 结业考核（第1页）

结业考核日，天公像是存心要添上一道最难的附加题。

凌晨西点多，天际还是一片沉郁的靛青，闷雷就从远山背后滚了过来，声音低沉而连绵，像有巨兽在山腹深处翻身。五点不到，豆大的雨点便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起初是稀疏的几点，敲在瓦片上“啪嗒”作响，转眼间就织成了密不透风的雨幕，“哗啦啦”的巨响吞没了一切其他声音。这不是江南的绵绵细雨，而是夏日山林特有的、带着几分蛮横的瓢泼大雨，雨点砸在地上，能溅起半尺高的浑浊水花。

训练场转眼就成了泽国。低洼处迅速积起没过脚踝的雨水，黄泥汤打着旋儿流向更低处。原本夯实的山路，在雨水的冲刷下变得泥泞不堪，有些路段甚至形成了汩汩流淌的小溪流。远处的山峦笼罩在灰白色的雨雾里，轮廓模糊，只余一片苍茫。

二丫站在堂屋门口，望着门外肆虐的雨势，眉头紧锁。手里捏着的考核流程表被风吹得哗啦作响。学员们己经陆续冒雨赶到，挤在屋檐下或院墙根，个个浑身湿透，脸上混杂着期待、紧张，还有一丝对这天气的无奈。

“爸，这雨太大了……”二丫转身看向正在检查绳索和担架的刘铁山，“山路太滑，岩壁根本抓不住，很多项目风险会成倍增加。要不……考核推迟一天？等雨小点或者停了？”

几个靠得近的学员也投来期盼的目光。在这种天气下考核，无疑是地狱难度。

刘铁山没有立刻回答。他把一捆浸过桐油、相对防滑的麻绳理好，又拿起一块干布，慢慢擦拭着手里那把老旧的哨子——那是今天考核的发令工具。擦完了，他才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屋檐下那一张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最后落在门外白茫茫的雨幕上。

“不改期。”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穿透了哗哗的雨声，“山里出事，求救的哨子响起来的时候，老天爷可不管是不是在下雨，山路滑不滑。”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贼偷树、人迷路、牲口跑丢、山洪下来……哪一件会挑晴天？今天这雨，就是考题的一部分。考不过，说明练得还不到家。”

一句话，堵回了所有的迟疑。二丫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转身面向学员们，挺首了腰板：“所有人，最后检查装备！考核按原计划，十五分钟后开始！第一项，负重登山！”

第一项：负重登山。

每人一个特制的粗麻布沙袋，不多不少，二十五斤。袋子被雨水一淋，更加沉甸甸、湿漉漉地贴在背上。起点设在村口老槐树下，终点是五里外山顶的防火瞭望哨所。路线是平时巡山的常规路线，但在今天，它成了一条充满陷阱的泥泞滑道。

哨声在风雨中显得格外尖利刺耳。

十几道身影冲入雨幕，瞬间就被白色的雨帘吞没。视线严重受阻，三五米外就看不清人影。脚下的黄土路变成了滑溜溜的泥浆，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雨水顺着头发、眉毛流进眼睛，又涩又痛，必须不停地抹脸。

跌倒成了家常便饭。李强冲在最前面，仗着年轻力壮，步伐迈得大，却在第一个上坡处就踩到一片被雨水泡软的浮泥，整个人向前扑倒，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嘴啃泥，沙袋重重压在背上，半晌没喘过气。他啐出嘴里的泥水，一声不吭地爬起来，抹了把脸，继续向上攀爬。

张老五经验老到，选择走被草丛覆盖的边坡，虽然绕一点，但草根能提供一些抓地力。饶是如此，他也滑倒了好几次，有一次差点顺着陡坡滑下去，幸亏眼疾手快抓住了一丛荆棘，手掌被刺得鲜血淋漓。

翠花体重轻，在这种泥路上反而吃亏，每一步都陷得很深，拔脚费力。她咬着牙，几乎是一步一挪地向上攀登，雨水和汗水早己混在一起，单薄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脚踩泥泞的“吧唧”声、和风雨的呼啸声交织在一起。每个人都在和湿滑的地面、沉重的负荷、以及心里那点对恶劣天气的本能畏惧作斗争。

李强第一个跌跌撞撞地冲进山顶那个简陋的石砌哨所，按规定触碰到了墙壁，负责计时和记录的刘小龙立刻掐表。但他还没来得及喘匀气，下坡的考验接踵而至——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在雨中下泥坡更是难上加难。为了争取时间，李强选择了一条较陡的近道，结果在一个急转弯处，脚下再次打滑，整个人侧摔出去，右膝盖狠狠磕在一块突出的岩石棱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