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铁山正式宣布退休那天,三村的人都来了。
不是开大会,是他自己走到山规碑前,把随身带了西十年的柴刀插在碑前土里,说了三个字:“不干了。”
张老栓第一个冲上去:“老刘!你说啥胡话!”
“没说胡话,”刘铁山拍拍手上的土,“眼花了,腿软了,夜里看不清路了。再占着位置,是害人。”
李寡妇急了:“那巡山队咋办?没您带着,那些小崽子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刘铁山看向人群里的李强、张老五几个年轻人,“我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我爹就把柴刀给我了。他说,山在那儿,人在那儿,刀在谁手里都一样。”
李强和张老五对视一眼,走上前。
刘铁山从土里拔出柴刀,却没首接递过去,而是先问李强:“你说,山里最要紧的是什么?”
李强想了想:“是规矩。”
“什么规矩?”
“采菌留根,遇盗必报,同进同出。”
刘铁山点头,把刀递给他:“记住,刀是守规矩的,不是坏规矩的。”
又看向张老五:“你说,巡山最重要的是什么?”
张老五脱口而出:“是眼力。得看得出哪儿不对劲。”
“怎么看?”
“看鸟,看水,看草叶的方向。”
刘铁山把另一把备用刀递给他:“眼力不够的时候,用刀开路。但开了路,得记得补上。”
两把刀交出去,仪式简单得像交接柴火。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王秀芬在人群里抹眼泪,被刘小龙揽住肩:“妈,爸这是好事。”
“我知道,”王秀芬哽咽,“我就是……心里空落落的。”
退休第一天,刘铁山睡到日上三竿。
这在他是破天荒头一遭。西十年了,他每天都是天不亮就起,巡山、砍柴、喂猪,像山里的钟一样准。
王秀芬轻手轻脚做好早饭,没敢叫他。结果九点多,刘铁山自己起来了,坐在床上发愣。
“咋了老头子?哪不舒服?”王秀芬赶紧过去。
“没不舒服,”刘铁山挠挠头,“就是……不知道该干啥。”
王秀芬乐了:“歇着啊!看电视,听广播,或者去找张老栓下棋!”
刘铁山尝试了。
看电视——遥控器按不明白,一怒之下把电池抠了。
听广播——全是卖药广告,听着听着睡着了。
找张老栓下棋——连输五盘,把棋盘掀了:“你这棋路不对!山里人下棋哪有这么下的!”
张老栓委屈:“那山里人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