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我!”
高老板挣扎起来,大声哭喊:“毓儿!你怎么这么傻?你让爹怎么办?”
高毓儿这次连瞥都不曾瞥自己的父亲,只是攀着应万初的手臂,仍旧笑着,说:“太好了,你们来了,太好了。”
应万初无法看明白她这副笑容之下的意义,却眼睁睁见她的唇角慢慢溢出鲜血来。
“他们的头颅在哪里?”应万初大声问她,“告诉我!他们的头颅在哪里?!”
高毓儿肺腑如火灼,泪血齐下,生不如死,只能痛苦地摇头,无法开口。
“毓儿!”高老板挣脱束缚,跌跌撞撞扑来,拉着女儿的手大哭道,“你怎么这么傻……爹爹都是为你好啊!你让爹爹怎么办啊!”
高毓儿却费力将手狠狠抽出来,齿间含血、艰难地说出了此生最后两个字:
“随便。”
“毓儿!”高老板目眦欲裂,“你们!都是你们!”
霍然伸手欲扑向应万初,被伍英识猛然一肘撞在喉口!
叫声立时噎断,他倒在地上,蜷缩起身体不住地呛咳,伍英识将他反剪了双手扣在地上,回头示意季遵道来捆人。
“被害者的头颅在哪里?”他咬牙问。
“不知道……”高老板挣扎不能、奄奄一息地说,“头是毓儿处理的,我不知道……你们杀了我吧……毓儿走了,我不活了,我只是想给她找个好人家,她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她嫁了人,我才好把书肆交给她和女婿,为什么就是不愿意……”
“不好!”
季遵道忽然惊叫一声!
应万初倏地转脸,见那匍匐在地的高老板,竟口吐鲜血,咬舌自尽了!
伍英识立即上前一探,颈间脉搏渐弱渐无,什么都来不及了。
残阳如血,映着这处院落也似蒙上了一层血红的光晕。
差兵将高毓儿和高老板的尸身带走,应万初站立院中,胸膛抑制不住地起伏。
头颅,头颅!
找不到头颅,三名死者就永远是无头之尸,他们已死得如此荒诞,九泉之下,仍要做无名之鬼吗?
绝对不行!
“我重新组派人来,将这院子掘地三尺!”伍英识在他身边咬着牙说,“我们一定能找到!”
“等等,”应万初忽然抬手,“英识,你记不记得文甫生说,是高毓儿给他推荐了那本《漆园蝶》?”
伍英识神色一厉,“会和藏头颅的地方有关吗?”
“高毓儿一反常态给他这本书,一定有什么暗示,”应万初镇定道,“走!看过便知。”
二人立刻返回县衙,将那本找出来,一扯两半,各自飞速翻找。
然而此书辞藻华丽艰涩,看着十分费劲,伍英识一边翻,一边暴躁道:“前半本一直在说她的吃穿、衣裳和琴棋书画!还有什么游湖、游园,根本就没有……”
“找到了!”应万初忽然道,“你看,阮芷云曾经遇上一个强迫她嫁为妻子的男人,为了脱身,不得不用毒酒将那个男人杀死。”
“什么?”伍英识听得皱紧眉头,接过那半本书,翻了几页,难以置信道:“她将这个男人的尸体钉在游船底部,带着飘了数百里的水路,直到尸体全部葬生鱼腹!”
“再往后看!”应万初呼吸加重。
“她将这个人的头颅割下来,埋在了游船甲板上的花盆里,每日用茶浇灌,养出了一株无与伦比的芍药花!”
将书一合,两人立刻赶往小鲜书肆。
游船甲板,如同一艘船的门面。
小鲜书肆进门堂前、掌柜柜面,和窗台之下,各摆放着一盆枝繁叶茂的芍药。
环顾这三盆花,应万初咬了咬牙,忽然大步向前,提起一张木凳,将堂前那盆‘嘭’的一下,砸了个粉碎!
——死者已逝,他们终于不再是无名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