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是这里唯一的语言。
秦炎抱着苏小漓,行走在干涸龟裂的源河河床上。脚下是失去光泽、如同破碎琉璃般的河底,踩上去发出“咔嚓”的脆响,在这片绝对的安静中显得格外刺耳。他用自己的灵力构筑了一个淡金色的、几乎看不见的护罩,将两人笼罩其中,隔绝着外界那无处不在、试图侵蚀一切的混乱记忆碎片。
即便有护罩隔绝,一种沉甸甸的、属于万古的悲凉与空寂,依旧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找到一处略微凹陷的、由几块巨大源石残骸形成的天然避所,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少女放下,让她靠坐在相对平滑的石壁上。苏小漓双目紧闭,长而卷翘的睫毛在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她体内那源自青丘狐族的本源之火,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
秦炎伸出手指,轻轻拂开她额前被汗水粘住的几缕碎发,指尖触及的肌肤一片冰凉。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传来一阵阵钝痛。这种恐惧,没来由的,却又深植骨髓,仿佛在某个被遗忘的时空里,他曾无数次经历过类似的失去。
“坚持住,小漓……”他低声呢喃,声音在这片死寂之地显得异常清晰,“我一定找到办法救你。”
他的目光从苏小漓身上移开,再次投向这片洪荒本源之境的废墟。断裂的世界树根系如同巨龙的残骸,无力地匍匐在大地之上,曾经孕育万物的源河只剩下干涸的河道,像一道狰狞的伤疤。这里,本该是天地间一切生命与法则的源头,充满生机与浩瀚的能量,如今却只剩下破败与虚无。
必须找到线索。任何可能拯救小漓的线索。
他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一截相对完好的、泛着微弱灰光的世界树根须上。那根须比其他残骸显得更有“活性”一些,似乎还残存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灵韵。
深吸一口气,秦炎对昏迷的苏小漓柔声道:“等我一下。”
他走到那截根须前,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伸出了手,将掌心轻轻贴在了冰凉而粗糙的根须表面。
就在接触的一刹那——
“轰!”
并非真实的声音,而是首接在他灵魂深处炸开的巨响。无数破碎的画面、混杂的声音、湮灭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流,蛮横地冲垮了他意识的堤坝,疯狂涌入!
画面一:血与火的苍穹。他站在尸山骨海之上,脚下是崩碎的大地,天空被撕裂,露出后面混沌的虚空。无数狰狞扭曲、不可名状的魔影如潮水般涌来,祂们的嘶吼震碎了星辰。他手中握着一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长剑,身后是无数追随他奋战的身影,但那些身影正在一个个倒下,被黑暗吞噬。他的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怆与决绝,为了守护身后那片尚存的世界,他别无选择……
画面二:一张模糊而诡谲的脸。笼罩在翻滚的黑雾之中,只能看见一双毫无感情、如同深渊般的眼睛。那眼睛里充满了对一切生灵的憎恶,对秩序与生命的彻底否定。仅仅是惊鸿一瞥,那极致的“恶”与“混乱”就让秦炎的灵魂感到一阵剧烈的排斥与恶心。邪灵!这就是导致洪荒破碎,万物凋零的罪魁祸首最初的模样?
画面三:一抹惊心动魄的青色狐影。在一片毁灭的光景中,那抹青色是如此的鲜活而美丽。它轻盈地穿梭在战火之中,九条巨大的狐尾摇曳,洒下点点清辉,暂时驱散着黑暗。他(洪荒时的他)似乎与那狐影极为亲密,每一次眼神交汇,都带着无需言说的信任与温暖。然而,在最后的、最恐怖的爆炸光芒淹没一切之前,他仿佛看到那道青色狐影义无反顾地扑向了他,替他挡住了那毁灭性的冲击……
“呃啊——!”
秦炎猛地抱住头颅,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整个人踉跄着后退,手掌脱离了那截根须。剧烈的头痛如同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同时穿刺他的大脑,眼前阵阵发黑,那些强行涌入的记忆碎片在他的识海中横冲首撞,带来撕裂般的痛苦。
他单膝跪地,大口地喘息着,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脸色甚至比昏迷的苏小漓还要苍白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