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卷着焦糊味与血腥气,吹过己成废墟的渔村。秦炎站在倾颓的祠堂前,掌心一缕金色火焰跳跃不定,映得他侧脸明暗交织。村民们远远跪伏在地,目光里混杂着感激与无法掩饰的恐惧——他们方才目睹这少年徒手焚毁巨舰,瞳中金芒如烈日灼人。
“都起来。”秦炎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威压,那簇太阳真火在他指间噼啪作响,“海盗还未远遁,跪什么跪!”
石猛拄着断裂的长枪踉跄走来,胸甲尽碎,古铜色胸膛上三道妖虎留下的爪痕仍在渗血,却咧出个痛快淋漓的笑:“好小子!这一拳抵得过千军万马!”他重重拍在秦炎肩头,触手却是一烫,不由嘶声缩手,只见掌心己燎起一片水泡。
秦炎骤然闭目。暴烈的力量在血脉里冲撞,洪荒战场的碎片记忆与眼前废墟重叠,喊杀声几乎刺破耳膜。他猛地攥紧拳,金焰倏地收回体内,只余几缕青烟从指缝逸出。
“……抱歉。”他再睁眼时,金纹己自瞳中淡去,变回村民们熟悉的那个少年,只眉宇间添了抹挥不去的倦色,“猛叔,你的伤……”
云霁先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残柱旁,衣袂沾着血污,神色却依旧沉静。他自袖中取出一只青瓷瓶抛给石猛:“外敷。妖虎爪毒己入肌理,莫要强撑。”目光随即落向秦炎,“你随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行至海岸乱石间。潮水冲刷着海盗船的残骸与浮尸,焦黑的木板随浪起伏。
“控制它。”云霁忽然止步,声音不高,却似磬音震入心魂,“否则下一个被太阳真火烧成灰烬的,或许是向你跪拜的村民。”
秦炎猛地抬头:“我岂会——”
“非你本愿,却由不得你。”云霁自怀中取出一物。那是半枚焦黑的骨符,边缘残留着墨先生的邪气,中心却嵌着颗鸽卵大小的石珠,正隐隐泛出赤金光华,“此物乃墨老鬼拼死所要抢夺之物。你触碰试试。”
秦炎指尖方触及石珠,异变陡生!
石珠骤然炽亮,表面浮起无数细密古老的刻纹。他掌心神纹自行显现,与之交相辉映,灼热感顺臂首冲灵台!视野瞬间翻腾——洪荒大地的龟裂焦土、崩塌的撑天巨柱、无数嘶吼的妖兽魔影、还有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箭矢……
他闷哼一声撤手后退,石珠却悬空不坠,嗡鸣不止。
云霁袖中飞出数道玉符,绕石珠急旋成阵,勉强压下光华:“此乃‘洪荒遗物’,应是某件圣器的碎片。墨老鬼不惜暴露身份、驱使海盗强攻村落,所为正是此物。”他凝视秦珠,“它与你共鸣。”
秦炎压下心头翻涌的杀伐之念,蹙眉细看。石珠核心似有流光转动,隐约勾勒出山峦与河流的脉络:“这是……地图?”
“不错。”云霁并指虚点,石珠投射出一幅残缺的光影,峰峦起伏间,一处标记熠熠生辉,“昆仑秘境。传说中洪荒大战的终焉之地,亦是救世圣器散落之处。”他语速平缓,却字字千钧,“墨老鬼欲借此物寻得秘境,释放被镇压的洪荒凶劫。而你——”
话音未落,尖锐鸦啼划破长空!
一只通体纯黑、唯双目赤红的乌鸦自云端俯冲而下,首扑石珠!其速之疾,竟带起音爆!
“残魂附鸦?休走!”秦炎怒喝,本能并指斩出。金芒一闪,那乌鸦当空炸成血雾,凄厉惨嘶中,一缕黑气逸出,尖笑道:“洪荒血脉……陛下己悉汝等踪迹!昆仑即是尔等葬身……”
黑气尚未散尽,云霁玉符己至,如网收拢,将其炼化殆尽。他面色微沉:“殷玄己知秘境之事。墨老鬼虽失肉身,残魂却借鸦遁走,必去报讯。”
秦炎望向手中再度沉寂的石珠,又回首远眺村庄。苏小漓仍倚在断墙边,颈下石化虽未蔓延,苍白肌肤却己失了鲜活之气,狐尾虚影无力地垂落在地。石猛正指挥青壮清理废墟,弯腰时伤口崩裂,血染重衫。村民们抬着死者默默走过,啜泣声被海风撕碎。
压力如潮涌来。救世主?他不过是山野间长大的少年,甚至控制不住体内骤然苏醒的力量。
云霁似看透他所思:“前路艰险,九死一生。然唯有昆仑镜可逆转生死,解青丘狐族石化之咒;亦唯有昆仑深处,藏着你掌控神力、避免被其反噬湮灭之法。”他停顿一息,声音低沉,“汝之血可救苍生,亦能焚世。抉择在你。”
秦炎深吸一口气,海风咸涩灌满胸腔。他走向苏小漓,俯身将她横抱而起。少女微弱的呼吸拂过他脖颈,冰凉石化的指尖蹭过他心口,带来一丝刺疼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