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锈与血腥味混杂的底舱里,唯有海浪拍打船体的沉闷声响无止境地回荡。秦炎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体,锁链摩擦着穿透琵琶骨的铁钩,带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他咬紧牙关,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却硬生生将呻吟压回喉咙深处。
角落里草堆窸窣响动,苏小漓蜷缩的身影微微颤抖。她醒了,那双总是灵动的杏眼此刻写满惊惶,在昏暗光线下搜寻,首到对上秦炎的视线。
“秦炎哥……”她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秦炎深吸一口气,咧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尽管脸色因失血而苍白:“傻丫头,说什么胡话。有我在呢。”
他试着转动肩膀,锁链哗啦作响:“看见右边那根柱子没有?对,就是锈得最厉害的那根。靠过来,背对着我,慢慢蹭过去。”
苏小漓咬着嘴唇,一点点挪动。镣铐在她纤细的脚踝上磨出了血痕,但她没吭声。当她的脊背终于贴上秦炎同样单薄却异常坚实的后背时,一股奇异的暖意竟透过冰冷的铁锈传递过来。
“感觉一下,我手腕上的镣铐扣环有个缺口。”秦炎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融进船体的吱呀声中,“是你昏迷时,我用肋骨断茬磨出来的。现在,用你的指甲找准位置,往下压——”
“可、可我的手指也被铐着……”苏小漓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音。
“那就用你的牙。”秦炎语气依旧轻松,仿佛在教她怎么撬开一颗甜美的坚果,“小漓,你可是连老张头家最硬的核桃都能嗑开的馋狐狸。”
这句玩笑话让苏小漓哽咽了一下,却奇迹般地平复了她的颤抖。她扭过脖子,艰难地低下头,用牙齿寻找着他所说的那个缺口。铁腥味充斥口腔,她的舌尖尝到秦炎血液里那股奇异的、带着阳光气息的味道。
“咔嗒。”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秦炎手腕上的镣铐应声弹开!
几乎同时,他反手精准地扣住苏小漓的手腕,指尖在她镣铐的机括处一按一扭。又是轻微一声,她的镣铐也松脱开来。
“嘘——”秦炎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好戏才刚开始。”
就在这时,沉重的脚步声从舱门外传来。秦炎迅速将脱开的镣铐虚扣回手腕,身体一歪,装作虚弱不堪的样子。苏小漓也立刻伏低,肩膀微微耸动,发出细微的、压抑的抽泣声。
舱门铁栅被拉开,一个满脸横肉、缺了颗门牙的海盗探进头来,不耐烦地吼叫:“哭什么哭!吵得老子觉都睡不好!再嚎就把你扔去喂鲨鱼!”
苏小漓仿佛被惊吓到,哭声反而更大了一些,变成了绝望的哀泣:“……求求你,放了我吧……我害怕……我想回家……”
那海盗骂骂咧咧地掏出钥匙:“小娘皮真是麻烦……老子这就给你点教训!”
他打开舱门,走了进来。就在他弯腰伸手抓向苏小漓的瞬间,女孩猛地抬头!
那双含泪的杏眼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魅惑的粉色光芒。
海盗的动作僵住了,眼神瞬间变得迷茫而呆滞。
“大哥,”苏小漓的声音变得又软又糯,带着奇异的韵律,“你人真好,还进来看我……外面那些哥哥们都说,这铁笼子连海龙王都逃不脱,是真的吗?”
海盗咧嘴傻笑,口水差点滴下来:“那…那是当然!这‘禁法铁牢’可是墨先生亲……亲自布置的!看到那些刻痕没有?专门吸……吸干灵力!锁链是陨铁寒钢,鬼鲛老大亲自打……打造的!”
“墨先生好厉害啊……”苏小漓眨着眼,瞳孔中的粉光流转,“可是,这么厉害的笼子,肯定有哪里怕水……或者怕火吧?不然生锈了怎么办呀?”
“嘿,小丫头懂……懂个屁!”海盗炫耀般地反驳,完全失去了警惕,“墨先生说了,阴……阴湿之地,此笼威力更盛!唯独怕……怕至阳之物长时间灼烧锁头……可这茫茫大海,哪来的至阳之火?太阳晒……晒不到底舱!哈哈……呃!”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秦炎不知何时己然无声无息地站起,出手如电,一记手刀精准劈在他颈侧。海盗一声不吭地软倒在地。
秦炎甩了甩手腕,穿透琵琶骨的铁钩让他动作有些滞涩,但眼神却锐利如鹰隼。“至阳之物?”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己经干涸的血迹,那暗红色的血痂边缘,在昏暗光线下似乎透着微不可察的金芒。
他撕下海盗身上一块相对干净的布条,缠在手掌上,紧紧握住贯穿自己左肩锁骨的铁链锁头。少年阳光的脸上闪过一丝隐忍的痛楚,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