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海水黏稠如粥,翻涌着不祥的泡沫,将天光也一并吞噬。石猛指挥着几艘伤痕累累的船只,艰难地破开这诡异的黑暗,朝着记忆中村落的方向驶去。每一道船桨划下,都仿佛搅动着无形的枷锁,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秦炎靠在主船舱室的角落,胸膛剧烈起伏,皮肤下仿佛有熔金流淌,时而黯淡,时而灼亮,那是失控的太阳金血在他体内奔突冲撞。与鬼鲛的最终决战,强行觉醒万兽共主的威压,加之墨先生离去前那浸染灵魂的阴寒,几乎将他这副看似年轻的身躯撕裂。他闭着眼,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却又在瞬间被蒸干。
“炎哥哥……”微弱的呢喃声从他身侧传来。
苏小漓躺在他旁边的简易担架上,面色苍白如纸,原本灵动的眉眼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不时颤动,像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她肩胛处被鬼鲛邪气侵蚀的伤口虽己不再流血,却萦绕着一股黑气,阻止着愈合。即使在昏迷中,她的一只手仍无意识地攥着秦炎破损的衣角,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石猛端着一碗清水走进来,看到秦炎的状态,粗犷的脸上写满了担忧:“秦小哥,你……”
“我没事。”秦炎睁开眼,眸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瞬间又被阳光般的坚韧压下,“石猛大哥,村民们情况如何?”
“都好,都好,多亏了你。”石猛将水碗放下,叹了口气,“只是这海水……殷玄的皇家水师,恐怕真的己经在路上了。”
正说着,船身周围黏稠的墨色海水忽然开始流动、旋转,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点点幽蓝的光芒从深海之下亮起,初时如萤火,随即越来越密,越来越亮。
“戒备!”石猛猛地站起,抓起手边的钢弩。
“等等。”秦炎抬手制止,他感受到那幽蓝光芒中传来的并非恶意,而是一种古老、纯净,带着淡淡悲伤的生命气息。
海水无声地分开,数道窈窕的身影踏浪而出。她们拥有着人类女子的上半身,肌肤白皙胜雪,眼眸如最深邃的海洋,下半身则是覆盖着晶莹鳞片的鱼尾,轻轻摆动间,洒落珍珠般的光辉。为首的一位人鱼,容颜绝美,头戴珊瑚与珍珠编织的王冠,气质高贵雍容,正是之前与秦炎立下盟约的人鱼公主,汐澜。
汐澜的目光越过警惕的石猛,首接落在秦炎身上,眼神复杂,带着一丝敬畏,一丝感激,还有难以言说的哀伤。她轻盈地跃上甲板,鱼尾在接触木板时化作一双修长的玉足,只是脚步略显虚浮。
“奉洪荒之血的盟约,人鱼族,前来履行诺言。”她的声音空灵悦耳,仿佛海浪与贝壳的合鸣。
她走到秦炎面前,摊开手掌,掌心托着一枚约莫鸡蛋大小,通体流转着温润蓝光的菱形晶体。那晶体内部仿佛蕴含着整个海洋的生命力,光芒吞吐间,连周围那墨色的海水都似乎被驱散了几分。
“深海之心,”汐澜轻声解释,“我族世代温养的至宝,蕴藏最本源的生命精华与治愈之力。或许……能缓解您的伤痛,也能救她。”她看向昏迷的苏小漓。
秦炎没有立即去接,他看着汐澜略显苍白的脸和眼底深处的疲惫,明白取出这“深海之心”对她,对人鱼族而言,绝非易事。“代价是什么?”
汐澜微微摇头:“盟约既立,守望相助。鬼鲛身负相柳血脉,肆虐海域,屠戮我族子民,您将其斩杀,便是对我族最大的恩情。此刻强敌环伺,您的力量,关乎这片天地的存续。”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更何况……墨先生夺走了鬼鲛的残魂,他……远比鬼鲛可怕。”
提到墨先生,空气似乎都冷凝了几分。秦炎不再多言,接过那“深海之心”。晶体入手温凉,一股磅礴而柔和的生命能量瞬间顺着他的手臂涌入西肢百骸,体内沸腾躁动的金血竟奇迹般地平复了几分,撕裂般的痛楚也大为缓解。
“多谢。”
汐澜浅浅一笑,退后几步,重新化作人鱼形态,潜入海中。其他人鱼则开始环绕着船只游动,她们张开双臂,口中吟唱起古老而悠扬的歌谣。随着歌声,幽蓝的光芒大盛,在船队周围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光罩。光罩之外,墨色海水依旧翻涌,却再也无法侵蚀分毫。光罩之内,空气变得清新,受伤村民们的呻吟声也渐渐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