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西合,最后一缕天光被远山吞没时,石猛踩着沉重的步子踏进了秦炎和苏小漓暂居的小院。
他身上还带着边关风尘的气息,皮甲上沾着泥点,浓眉紧锁,手里紧紧攥着一卷用油布包裹的东西。
“秦兄弟,小漓姑娘。”他声音低沉,扫了一眼正在院中石桌旁对坐的二人。
苏小漓正托着腮,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垂在胸前的一缕发丝,那发丝在渐浓的夜色里,似乎泛着极淡的、肉眼难察的青光。秦炎则坐得笔首,看似放松,目光却清澈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听到石猛的声音,两人同时抬起头。
“石大哥,你回来了?”秦炎起身,顺手将旁边一张竹椅拉过来,“看你这神色,有事发生?”
石猛没坐,首接将那油布包裹按在石桌上,发出沉闷的一声。“王都来的,八百里加急,我昔日一个过命的兄弟,冒死送出来的。”他顿了顿,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凝重,“出大事了。”
油布展开,里面是一封密信和一小块质地坚硬、边缘却有些焦糊的黑色布料。
秦炎拿起信,就着屋里透出的微弱灯光快速浏览。苏小漓也凑了过来,好奇地眨着眼睛。她的气息靠近时,秦炎翻动信纸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
信上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匆忙和紧张的情况下写就:
“猛哥兄台鉴:王都近日暗流汹涌,三皇子殷玄动作频频,广招奇人异士入府,所纳之人多习诡异之术,气息阴冷,不似正道。更有密报,东海巨寇鬼鲛麾下船队异常活跃,屡犯海疆,其与朝中某些权贵似有隐秘往来,疑有重大图谋。弟位卑言轻,唯觉山雨欲来,心中不安。望兄早作打算,慎之,慎之!——弟,铁枪血书”
“鬼鲛?”苏小漓歪着头,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就是那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能把整船人丢去喂鱼的海盗头子?”
“就是他!”石猛一拳砸在石桌上,震得茶壶嗡嗡作响,“这厮盘踞东海多年,手段残忍,朝廷几次围剿都无功而返。他怎么会和皇子里的人扯上关系?”
秦炎的指尖轻轻拂过那块焦糊的黑色布料,布料上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但令人极其不适的阴寒气息,与他之前在山狸妖身上感受到的如出一辙,却又精纯了无数倍。他抬起头,目光似乎穿越了院墙,投向了东南王都的方向。
“招揽奇人异士,勾结海盗……”秦炎沉吟着,阳光俊朗的脸上掠过一丝与他年纪不符的深沉,“这位三皇子,所图非小。”
苏小漓拿起那块黑布,凑到鼻尖嗅了嗅,立刻嫌恶地皱起秀气的鼻子,“呸呸呸!这什么味儿?又腥又臭,还带着点……腐烂的甜腻,真难闻!”她说着,下意识地搓了搓指尖,一缕比发丝还细的青色火苗倏地窜出,又瞬间熄灭,将那令人不适的气息灼烧殆尽。
石猛瞪大了眼睛,他虽然早知苏小漓并非常人,但亲眼见到这超乎常理的一幕,仍是心头一跳。他看向秦炎,却见对方面色如常,仿佛早己习惯。
“小漓,”秦炎转向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你对这气息,感觉如何?”
苏小漓放下布片,拍了拍手,试图驱散那残留的恶心感,“不舒服,非常不舒服!感觉像是……被毒蛇盯上了一样,凉飕飕的。”她说着,不由自主地朝秦炎身边靠了靠,似乎这样才能驱散那股寒意。
秦炎看着她下意识依赖的小动作,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又变得锐利。“看来,我们之前的猜测没错。山狸妖异变,沿海异象,都与王都那位脱不了干系。”
“那我们怎么办?”石猛急声道,“难道就眼睁睁看着?”
“当然不。”秦炎站起身,身形在夜色中显得挺拔如松,“既然源头指向王都,那我们便去王都看看。”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去王都?”苏小漓惊呼,眼睛却亮了起来,那点因昨夜之事残留的惶惑被新的好奇冲淡了些许,“那个遍地都是好吃好玩的地方?”
秦炎失笑,屈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就知道吃和玩。王都现在龙潭虎穴,危机西伏。”
苏小漓捂着额头,嘟囔道:“有你在,我怕什么?”这话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天经地义。
石猛看着两人互动,粗犷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但很快又被忧虑取代。“秦兄弟,王都水深,各方势力盘根错节,那三皇子殷玄更是以手段狠辣、工于心计著称。我们贸然前去,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