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真正的本源之境深处,秦炎才真切体会到何为“万物寂灭”。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荒芜。天空是凝固的铅灰色,没有日月,没有云彩,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蒙。大地干裂,龟裂的纹路如同老人脸上深刻的皱纹,蔓延至视野尽头。曾经孕育万千生灵、流淌着造化之源的世界之河,如今只剩下宽阔而干涸的河床,河床底部着惨白或漆黑的卵石,像是这片天地的骸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混杂着远古的苍茫、岁月的尘埃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悲伤。磅礴的记忆洪流虽然不再像入口处那般狂暴,却依旧如同无处不在的微风,丝丝缕缕地试图钻进他的识海,带来无数破碎的画面、断续的声音和模糊的情感——有巨兽的咆哮,有先民的祭祀吟唱,有天地崩裂时的巨响,更有一种弥漫在整个时空里的、失去一切的巨大怅惘。
秦炎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周身环绕的淡金色灵力护罩,将其压缩得更紧,牢牢护住怀中依旧昏迷的苏小漓。她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只有眉心处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淡粉色狐火印记,证明着她的生命尚未完全流逝。她轻得像一片羽毛,秦炎的手臂稳如磐石,生怕一丝颠簸都会加剧她的痛苦。
“坚持住,小漓。”他低声呢喃,声音在空旷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我们到了。我一定会找到救你的方法。”
他沿着干涸的源河河床向前行走。脚步落在龟裂的河床地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是这方天地里唯一活跃的声音。根据触碰世界树根须时获得的零星记忆碎片,源河的尽头,曾是洪荒世界的心脏,也是本源核心最有可能存在或者留下线索的地方。
行走间,他目光扫过两岸。依稀能辨认出一些巨大无比的、己经石化的树根残骸,那应该是世界树曾经蔓延至此的根系,如今它们如同虬龙般僵死在干硬的土地里,失去了所有生机。还有一些残破的建筑遗迹,风格古朴而宏大,但都己坍塌风化,只剩下几堵断壁残垣,诉说着曾经的辉煌与如今的落寞。
这里的悲伤更加浓重,记忆的碎片也越发清晰。秦炎偶尔会恍惚一瞬,眼前仿佛闪过河水流淌、生机勃勃的幻象,有珍禽异兽在河边饮水,有光影缭绕的精灵在河面嬉戏……但下一秒,幻象破碎,只剩下眼前这片触目惊心的死寂。万年前那场劫难,几乎将这里彻底摧毁。
他低头看了看苏小漓,发现她脖颈上挂着的那块从小戴到大的、据说是捡到她时就有的青灰色小石头,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温热。同时,他感觉到前方极远处,似乎有一种同源的力量在隐隐呼唤。
这让他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
然而,本源之境的危险,远不止是环境的荒芜和记忆的侵蚀。
当他走到一处河道转弯,两侧是巨大苍白岩石的地方时,异变陡生。
前方干涸的河床上,空气开始扭曲,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无数闪烁着各色微光的记忆碎片从虚空中被抽取、汇聚,糅合着此地弥漫的负面情绪——不甘、怨恨、恐惧、绝望,迅速凝聚成形。
眨眼之间,三只形态扭曲、介于虚实之间的怪物出现在秦炎前方,挡住了去路。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身体由不断翻涌的记忆光影和浓稠的黑暗情绪构成,勉强能看出类似野兽的轮廓,却没有清晰的五官和肢体。一只如同扭曲的影豹,匍匐在地,发出无声的嘶吼;一只如同多节肢的怪虫,挥舞着由痛苦记忆凝聚的螯肢;最后一只则更像是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的阴影,中心处闪烁着怨毒的红光。
“记忆的残渣与负面情绪的聚合体么……”秦炎眼神一凝,瞬间从那种带着沧桑的感伤中抽离,变得冷静而锐利。他将苏小漓往怀里又紧了紧,确保护罩稳固。
这些“源河之影”没有理智,只有吞噬一切鲜活灵魂与记忆的本能。它们感应到秦炎身上那与这片死寂格格不入的鲜活生命气息,以及苏小漓体内那微弱却纯净的狐族本源,立刻发出了贪婪的波动,猛地扑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