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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夜色坦诚（第1页）

暮色西合，村东头的老槐树下，秦炎抱膝坐着，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几个孩童探头探脑地张望，却不敢像往日那样扑过来缠着他讲山精妖怪的故事。有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刚迈出步子，就被自家娘亲慌慌张张拽回屋里，木门"吱呀"一声合得严实。

他低头看着掌心，白日里徒手折断妖狼颈椎的触感还残留着。村民们惊恐的眼神在眼前挥之不去，连石猛大哥递干粮时都刻意避开了他的手指。

"都在怕我。"少年扯了扯嘴角，阳光洒在他睫毛上，却照不进那双突然深沉起来的眸子。某种古老的孤寂从血脉深处苏醒，像冬眠万年的兽睁开了一只眼睛。

夜色渐浓时，他听见细碎的脚步声。苏小漓端着陶碗蹭过来，热腾腾的肉粥香气弥漫。"炎哥哥，我放了晒干的蘑菇丝哦。"她笑得眼儿弯弯，袖口却不太自然地往下拽了拽。

秦炎接过碗的刹那，姑娘突然缩手。陶碗砸在树根上裂成三瓣，滚烫的粥溅湿了他的草鞋。

"对、对不起！"苏小漓脸色发白，扭头就要跑。

手腕被轻轻扣住。少年的手指修长温热，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容挣脱，又不至捏疼她。"小漓。"秦炎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今日老王头那碗药，你为什么要打翻？"

姑娘身子一僵，垂着脑袋不吭声。晚风吹起她碎发，露出颈侧未消退的细碎绒毛，在月光下泛着奇异的银光。

"狼群来袭那夜，你指尖冒出的火不是偶然。"秦炎松开手，退开半步，"栅栏烧焦的痕迹我查看过，那不是普通火焰能留下的纹路。"

苏小漓猛地抬头，眼圈倏地红了："我不是故意瞒你！"

"所以是真的。"少年眼底掠过一丝波动，像古井被投进石子，"连你也要瞒着我吗？"

这句话问得极轻，却让姑娘的眼泪啪嗒啪嗒砸下来。她突然抓住秦炎衣袖往林子里拽，力道大得不像个十六岁的少女。

月光洗亮的林间空地上，苏小漓背对着他深吸一口气。素色腰带解开的瞬间，九条毛茸茸的狐尾"噗"地舒展看来，在夜色里漾开流水般的银辉。其中三条尾巴尖还缠着绷带——是白日里为救孩童被妖狼撕伤的。

"青丘狐族，苏小漓。"她转身时耳廓己变得尖俏，瞳仁缩成剔透的竖线，"村里祭祀时总骂的妖狐遗孽，就是我这样的。"

秦炎怔怔望着那几条尾巴。掌心突然发烫，白日里徒手撕狼时浮现的金色纹路再度灼热，与狐尾上的银辉产生奇妙的共鸣。无数记忆碎片呼啸着撞进脑海：烽火连天的古战场，九尾白狐跃上城楼为他挡下致命一击，飘散的狐毛与神血一同坠入云海。。。

"喂你吓傻啦？"苏小漓慌慌张张系回腰带，"就说要吓到你的。。。其实平时不这样的，只有情绪激动或者月圆之夜——"

她忽然噤声。秦炎正缓缓摊开掌心，太阳神纹自皮肉之下浮出，金芒流转间映亮二人脸庞。少年眼底沉淀着万年光阴的沧桑，开口却是她熟悉的温润嗓音："巧了，我好像也不是人。"

"噗嗤！"姑娘笑出泪花，狐尾却没藏好，毛茸茸地扫过少年手腕，"那我们扯平啦？"

夜枭啼叫掠过树梢。秦炎忽然侧耳倾听："西北方向三里溪涧，有东西过来了。"金纹隐入皮肤，他起身时又变回那个阳光明朗的山村少年，"边走边说？我带了烤红薯。"

苏小漓蹦蹦跳跳跟上，狐尾不知何时己隐去："其实狼群来袭那晚我就想说的！可是你突然一拳打爆了狼头，吓得我尾巴差点炸毛。。。"

月光将两个非人之物的影子拉得很长，渐渐交叠成洪荒传说里才有的图腾。

溪水淙淙流过石板。秦炎掰开烤红薯，热气腾起来模糊了眉眼："所以老王头给你下了什么药？"

"迷魂散掺黑狗血，镇妖邪的土方子。"苏小漓鼓着腮帮啃红薯，"他瞧见我翻墙跳得比猫还轻巧，又发现祠堂的狐仙像与我七分相似。。。"声音渐渐低下去，"村里人都说妖狐会招灾，去年旱灾说是狐妖作祟，王爷爷的孙子就是那时饿死的。"

少年突然捏碎了一块石子。

"不怪他们。"姑娘把完好的半边红薯塞进他手里，"要是从前，我大概也要怕的——哎你看水里有鱼！"

她纵身跃向溪中石头，身姿轻盈得像片羽毛。秦炎却突然伸手一拦："岸上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