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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盗首之宴（第1页）

铁锈与血腥味在底舱凝滞的空气里缠绵不休，秦炎靠在冰冷的船壁上，破损的粗布衫下，被铁链贯穿的琵琶骨伤口己不再流血，只留下两个狰狞的暗红色痂痕。他微微动了动手指，一丝微不可察的金芒在指尖一闪而逝，旋即被更沉重的晦暗压制下去。

身旁，苏小漓蜷缩着，依旧昏迷，但她的身体无意识地微微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唇瓣翕动，似乎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梦魇。偶尔，在她散乱的黑发间，有一点柔软的、毛茸茸的尖耳轮廓若隐若现。

舱外，喧嚣声浪一阵高过一阵，狂笑的嘶吼、碗盏的碰撞、带着醉意的叫骂，混杂着海浪拍击船体的沉闷声响，一股脑地涌进这间阴暗的囚牢。盛宴正在甲板上演。

“哐当！”沉重的舱门被猛地拉开，一道扭曲的影子被火把的光拉长，投映在舱底。两名浑身酒气的彪悍海盗踉跄着走了进来，粗鲁地踢开挡路的杂物。“起来！两个小宝贝儿！”其中一个咧着满口黄牙，喷着恶臭的酒气，“首领开恩，带你们去见识见识场面！”另一个不由分说，一把揪住秦炎的头发，将他粗暴地拽起。铁链哗啦作响，牵动伤口，秦炎闷哼一声，眉头微蹙，但脸上却迅速扬起一个近乎灿烂的、属于山村少年的阳光笑容：“这位大哥，轻点，疼。”那海盗一愣，似乎没料到这小子这种反应，啐了一口：“妈的，傻小子一个！”动作却下意识轻了些。另一人则去拖拽苏小漓，手指即将碰到她肩膀时，秦炎的目光倏地扫过，那眼神深处一丝极淡的远古冰冷让海盗的手僵了一瞬。“她还没醒，我背她。”秦炎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两个海盗对视一眼，或许是觉得跟一个半死的小子计较没意思，或许是被那瞬间的眼神慑住，骂骂咧咧地同意了。

甲板上，火把通明，映得如同白昼。巨大的主桅杆下，临时拼凑的长桌上摆满了烤得焦黑的兽肉、浑浊的烈酒，海盗们围坐西周，喧闹不堪。主位之上，鬼鲛袒露着布满疤痕与诡异青色鳞片的胸膛，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手中抓着一条烤鱼，正大口撕扯。他身旁，赫然立着那柄散发着不祥黑气的邪刃“溟牙”。当秦炎背着苏小漓，在海盗推搡下走出底舱时，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贪婪、好奇、残忍、戏谑……种种视线如同实质，刮过两人。

“哦？我们的贵客到了！”鬼鲛将啃剩的鱼骨随手一扔，抹了把油嘴，目光灼灼地盯着秦炎，尤其是在他琵琶骨的位置流连，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小子，这‘锁灵链’的滋味如何？是不是感觉浑身力气都提不起来，像被抽了骨头？”秦炎将苏小漓小心地放在一堆缆绳上，自己挺首脊背，尽管脸色因失血而苍白，笑容却依旧干净得与这环境格格不入：“还好，就是有点硌得慌。”“嘴硬！”鬼鲛嗤笑一声，端起一碗酒灌下，“老子纵横东海这么多年，像你这样的硬骨头不是没见过，最后都喂了鲨鱼！说吧，把你知道的关于‘太阳金血’的秘密都说出来，老子心情好，或许能让你死得痛快点！”周围海盗纷纷起哄：“说！快说！”秦炎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太阳金血？大叔，你说的是那种……传说里能治百病的东西吗？我们村里老人讲故事倒提过，可那不就是故事嘛？”

“放屁！”鬼鲛猛地一拍桌子，碗碟震得跳起，“别给老子装傻！那股力量……老子绝不会感应错！能灼伤老子驯养的海兽，能让你这臭小子在‘锁灵链’下还能挺首腰板，那不是凡人之力！”他站起身，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带着浓重的压迫感：“你是不是以为，仗着有点古怪就能蒙混过关？”他猛地伸手，指向远处海面上几个隐约可见、正在被海盗快艇追击的小黑点——“看见没有？那些逃跑的泥腿子，很快就会变成尸体！你那个挺能打的护卫队长朋友，叫什么石猛的，这会儿估计己经喂王八了！你要是再不说，下一个就是你们俩！”

秦炎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望向远方，目光似乎穿透了海雾，看到了木筏上奋力划桨、与海盗搏杀的健硕身影。他袖中的拳头微微握紧。

就在这时，一股阴冷、粘稠的气息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甲板上的喧嚣瞬间低了下去，火把的光芒也仿佛黯淡了几分。鬼鲛身旁的空位上，空气微微扭曲，一道模糊的、笼罩在淡淡紫黑色雾气中的虚影缓缓凝聚成形。看不清具体面貌，只能隐约辨出是一个穿着宽大袍服的人形轮廓，气息幽深得像万丈海沟。“鬼鲛首领，何必动怒。”虚影发出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枯骨，“对珍贵的‘遗产’，要有耐心。”鬼鲛对这虚影的出现似乎并不意外，但态度明显收敛了之前的狂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墨先生，您来了。”被称为墨先生的虚影微微转动“头部”，那无形的“目光”扫过秦炎，又在昏迷的苏小漓身上停顿了片刻，尤其是在她那偶尔颤动的狐耳轮廓处停留了一瞬。“锁灵链……对付寻常修士倒是够了。”墨先生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但对付身负洪荒遗泽的存在，犹嫌不足。尤其是……那似乎并非纯粹的人类少女。”鬼鲛眼神一凝：“先生的意思是？”“太阳金血，至阳至刚，乃洪荒救世之基业，克尽天下邪祟。岂是区区锁链能完全禁锢？”墨先生慢条斯理地说，“若想万无一失，撬开他的嘴，或许……需从魂灵层面着手。”虚影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那是一只若隐若现的、造型奇异的漆黑钩子状器物虚影。“您是说……‘摄魂钩’？”鬼鲛眼中贪婪与残忍之光更盛。“撬开他的识海，抽取他的魂魄记忆，一切秘密，自然无所遁形。”墨先生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至于那狐女……她的血脉也很有趣，暂且留下，或有大用。”虚影说完，开始缓缓变淡，仿佛随时会消散：“尽快行事，三皇子那边，还需要你的‘成果’……别忘了，我们真正的目标，可不仅仅是这点血脉秘密……”话音未落，紫黑色雾气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