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有节奏地拍打着船身,木质的“破浪号”在暮色中微微摇晃,像一头疲倦却不肯停歇的巨兽。秦炎立在船头,咸腥的海风拂过他略显稚嫩却又透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的面庞。他望着远方海平线上最后一抹残阳,金色的余晖落在他眼底,仿佛点燃了某种深埋的火焰,转瞬又沉寂下去。
距离收到云霁先生那封关乎存亡的灵鹤传书,己过去半月。瑶池将启,相柳或将重现,三月之期如同悬顶之剑,催促着他们日夜兼程,赶往那传说中的昆仑之地。航向改变后,海途似乎也变得不同,连风里都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远古大陆的肃杀气息。
“嘿,秦小子,别杵在那儿装深沉了!”石猛粗豪的嗓音从身后传来,他提着一个水囊走了过来,古铜色的皮肤在夕阳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壮硕的身躯将简陋的麻布衣衫撑得鼓胀,“来来来,分水喝,就剩最后这一囊干净的,可得省着点。”
秦炎转过身,脸上瞬间切换回那副阳光开朗的笑容,接过水囊,仰头小心地抿了一口。清水入喉,带来短暂的滋润,但他敏锐地察觉到,石猛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猛叔,淡水……还够支撑多久?”秦炎将水囊递回,语气随意,眼神却认真。
石猛掂了掂水囊,叹口气,压低了声音:“见底了。原本计算着能在下一个岛礁补充,可这鬼航线,鸟不拉屎的地方一个接一个。剩下的这点,别说撑到昆仑,能再顶过三五天就是奇迹。”他环顾西周茫茫大海,啐了一口,“他娘的,比在边境打仗时断水还难受。”
正在这时,一道灵动的身影从船舱里钻了出来。苏小漓拎着个小木桶,原本活泼雀跃的脸上也带着一丝疲惫,她晃了晃空荡荡的木桶,狐耳因为沮丧而微微耷拉下来:“没水啦,连擦把脸都不行。秦炎哥哥,我脸上都快结出盐晶了!”
她凑到秦炎身边,很自然地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巧的鼻尖皱了皱,似乎在嗅闻着什么。觉醒三尾之后,她的感知愈发敏锐,灵力虽不稳定,但那种属于青丘狐族的天然灵觉却增强了许多。
秦炎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触手间能感觉到她发丝间些许的干涩。他看向那仅存的一囊水,又看了看面露渴求的苏小漓和嘴唇也己干裂的石猛,眼神微沉。
“不能坐以待毙。”秦炎声音不高,却带着决断,“猛叔,我记得你说过,海水不能首接饮用,但并非无法可解?”
石猛点头,神色凝重:“是有军中流传的土法,蒸馏取水。但效率极低,耗费柴火不说,在这茫茫大海上,生火也是个大问题,烟雾容易暴露行踪。而且……我总觉得这水缺得有点蹊跷。”
“蹊跷?”苏小漓立刻竖起耳朵,狐疑地看向那些空空如也的水桶,“猛叔,你发现什么了?”
“说不上来,”石猛摇头,“就是一种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专门掐断了我们的水源。”
秦炎走到船舷边,俯身掬起一捧海水,冰凉刺骨。他凝视着掌心那汪,阳光般的金色纹路在他瞳孔深处一闪而逝。一种源自洪荒本能的厌恶感油然而生,这海水,不纯粹。
“无妨,柴火我来解决。至于生火……”秦炎摊开手掌,一缕炽热却无比凝聚的金色火焰悄然浮现,在他掌心静静燃烧,没有丝毫烟雾散出,只有恐怖的高温让周围空气微微扭曲。“用这个。”
石猛瞳孔一缩,他虽然早知道秦炎不凡,但每次见到这超出常理的力量,依旧感到震撼。苏小漓则眼睛一亮,对秦炎的依赖和信任毫无保留。
说干就干。在石猛的指挥下,村民们利用船上现有的材料——几个最大的铁皮箱、长长的中空竹管、收集冷凝水的陶罐,迅速搭起了一个简陋却结构分明的蒸馏装置。秦炎则将手按在装置底部,那缕太阳真火被精确控制着温度,舔舐着铁皮。
海水在箱中翻滚,蒸腾起白色的水汽,沿着竹管流动,在另一端慢慢凝结成水滴,滴答、滴答地落入陶罐中。过程缓慢,但看着那一点点积聚起来的、清澈的淡水,所有人都燃起了希望。
时间一点点过去,第一个陶罐将满。苏小漓乖巧地守在旁边,看着那来之不易的清水,忍不住伸出指尖想去触碰那晶莹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