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血,残阳将海岸线染成暗淡的金红。秦炎站在及膝的海水中,怀中苏小漓的身体越来越冷,石化的纹路己蔓延至她的下颌,唯有那双灵动的眼睛还努力睁着,倒映着他焦虑的面容。
“再坚持一会儿,小漓。”他声音沙哑,指尖拂过她冰凉的脸颊,“云霁先生说昆仑镜能解此咒,我们这就出发。”
少女的睫毛轻轻颤动,一条雪白的狐尾自腰后无力地探出,在他手腕上绕了又绕,尾尖蘸着海水,在他掌心慢慢划出三个字:
莫失约。
秦炎猛然收拢手掌,将那点微凉紧紧攥住。夕阳最后一缕光掠过他眼底,那双平日明亮的眸子深处有金纹一闪而逝,古老而沉重。
“走!”他转身,踏着海浪走向岸边。
云霁先生早己候在那条不起眼的竹筏旁,灰色的衣袍被海风鼓动。石猛正将最后一批物资捆扎固定,他胸前的绷带还渗着血,动作却依旧刚劲有力。
“都准备好了?”秦炎问,小心地将苏小漓安置在竹筏中央用皮毛铺就的软垫上。
石猛重重一拍绑结实的藤绳:“放心,够吃到昆仑了!就是这筏子……”他顿了顿,看着这片用枯木和旧船绳勉强捆扎而成的交通工具,叹了口气,“真能经得起风浪?”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云霁先生淡淡道,目光扫过海面,“阵法加持,足以支撑到我们找到第一处落脚点。再耽搁,身后的‘东西’就不会让我们走了。”
秦炎循着他的目光回头望去。村庄的方向,暮色沉沉,死寂无声,只有几缕黑烟还在不甘地盘旋。而近处的海水下,某种难以言喻的晦暗正在缓慢扩散,仿佛墨汁滴入清水,带着不祥的冰冷。
“那就走吧。”秦炎跃上竹筏,站在苏小漓身前。
石猛最后望了一眼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土地。焦黑的栅栏,坍塌的屋舍,埋葬了战友和乡邻的坟冢……他猛地扭过头,古铜色的脸上肌肉绷紧,撑起竹篙:“走了!此去……怕是要翻天覆地了!”
竹筏无声无息地滑入深水区,远离海岸。云霁先生站在筏尾,袖中手指微动,数道微不可察的灵光没入水中,竹筏的速度骤然加快,破开平滑如镜的海面,驶向暮霭深处。
夜很快降临。星子稀疏,一弯冷月悬在天际,洒下清辉。
秦炎盘坐在苏小漓身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石化的迹象似乎暂时停滞了,但她呼吸微弱,仿佛一尊冰冷的玉雕。只有偶尔颤抖一下的狐尾,还证明着她的生机。
石猛沉默地检查着武器,用磨石打磨着刃口,发出单调的沙沙声。
云霁先生则闭目凝神,如同入睡,但竹筏始终保持着稳定而迅疾的航向。
“咳……”许久,石猛忍不住打破沉默,声音压得极低,“秦小子,你说那昆仑……到底啥样?真有一面镜子能救回小漓?”
秦炎的视线仍未离开苏小漓:“云霁先生既如此说,那便一定有。”
“可是……”石猛犹豫了一下,“这一路,恐怕不太平。墨先生那头老乌鸦肯定盯着,鬼鲛那些杂碎说不定也在海里等着,还有那个阴魂不散的三皇子……”
“那就来。”秦炎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谁来,便杀谁。”
石猛看着他月光下显得格外深刻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少年身上那股偶尔流露的、与年龄不符的沧桑感又出现了,甚至更浓。他咽下了后面的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好!老子这条命,就跟你捆一块了!杀他个天翻地覆!”
就在这时,云霁先生忽然睁开了眼睛,望向左侧远方的海面。
几乎同时,秦炎也猛地抬起头,金芒在瞳仁中急速流转。
“怎么了?”石猛警觉地抓起了手边的钢叉。
“水里有东西。”秦炎低声道,缓缓站起身。他脚下的竹筏依旧平稳,但周围的海水却开始泛起不自然的涟漪,一圈套着一圈,越来越大。
“不是追兵。”云霁先生凝神感知,花白的眉头渐渐锁紧,“是更古老的……东西。被之前的战斗和邪气惊动了。”
哗啦——
一道巨大的黑影在数十丈外猛地破开水面,带起漫天银亮的水花。那东西只露出了一截布满幽暗鳞片的脊背,又轰然砸回水中,激起的浪涛让竹筏剧烈摇晃起来。
“好大的鱼?!”石猛稳住身形,骇然道。
“不是鱼。”秦炎的目光死死盯住那黑影消失的地方,体内的力量本能地开始奔涌。他感到一种莫名的躁动,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近乎挑衅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