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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寂灭之地（第1页）

秦炎的脚步，落在了坚硬而冰冷的地面上。

环顾西周，即便是以他万载轮回沉淀下的心性，眼底也不由得掠过一丝极淡的震撼，旋即化为更深的凝重。

这里，便是洪荒本源之境？

预想中，本源之境应是天地初开、万道源流的生机勃发之地，应是灵泉泊泊、霞光万道的无上圣境。可眼前，只有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彻底的“无”。

天空是凝固的、死寂的灰蒙，没有日月，没有星辰，甚至没有流云，仿佛一张被涂抹了所有色彩后遗弃的巨布，沉沉地压在整个世界之上。脚下的大地并非土壤，而是一种失去了所有光泽、近乎纯粹的黑色晶体，坚硬，冰冷，踩上去发出空洞的回响，像是踏在巨兽早己腐朽的骸骨之上。

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气息，并非污浊，而是某种更本质的“消亡”的味道。稀薄的灵气如同垂死者的呼吸，断断续续，其间混杂着无数记忆碎片带来的精神乱流，呜咽着，低泣着，嘶吼着，无休无止地冲击着生灵的神智。

他怀中的苏小漓，在这片死寂的映衬下，愈发显得娇小脆弱。她依旧昏迷着，长长的睫毛在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那身粗布衣裳沾染了尘土，却掩不住她体内那缕青丘狐族本源正如同风中之烛般摇曳，光芒黯淡，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

秦炎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稳地护在怀里，周身那层淡金色的灵力护罩光芒微涨，将外界那无孔不入的记忆侵蚀与死寂气息隔绝开些许。他能感觉到，自己那被层层封印的力量，在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上，正泛起一丝丝几不可查的涟漪，但更多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沉重的共鸣。这里，曾是他战斗过、守护过，最终也可能随之一起寂灭的地方。

他迈开步子，朝着这片寂灭之地的深处走去。每一步，都在这片死寂中踏出清晰的回音，传出去很远，又被更大的空虚所吞噬。

前行不过数里，眼前的景象更是触目惊心。

一株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巨树残骸，横亘在前方。它早己枯萎，通体焦黑，主干从中间断裂，仅存的根部如同扭曲的、挣扎求生的巨爪，死死地抠抓着黑色的大地，却再也汲取不到一丝养分。断裂处的木质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灰败，仿佛所有的生机都在一瞬间被强行抽干、碾碎。这便是世界树，曾经支撑天地、连接万界的根基，如今，只剩下这具无声控诉的残骸。

一条宽阔的河床蜿蜒穿过巨树的残骸附近，河床深邃，底部同样是那种漆黑的晶体，干涸皲裂，不见一滴水流。只有一些零星散落的、闪烁着微弱磷光的砂砾，提示着这里曾是一条何等波澜壮阔的河流——源河，万灵起源、法则流淌之地。如今，它也死了。

断裂的世界树，干涸的源河。构成世界最基础的两大支柱，都以最惨烈的姿态呈现在秦炎眼前。这片天地，不仅仅是受伤，而是近乎被从根源上扼杀。

秦炎的眉头紧紧锁起，目光扫过这末日般的景象，最终落回苏小漓脸上。必须尽快找到办法，小漓的状态，拖不起。

他寻了一处相对平整、背靠着一块巨大黑色晶石的地方，小心翼翼地坐下，将苏小漓轻柔地安置在自己身前，让她靠在自己怀中。他需要仔细探查她的伤势，在这本源之境，或许能找到与青丘狐族相关的线索。

伸出右手，指尖泛起温和的金色灵光，轻轻点在她的眉心。灵力如同最细微的触须，谨慎地探入她的识海与经脉。

情况比他预想的更糟。苏小漓的魂魄如同被狂风撕扯过的薄纱，变得脆弱而凌乱，青丘狐族特有的那点本源灵光更是黯淡到了极致，只在最核心处维系着一点微弱的火种，仿佛随时会被周围弥漫的死寂彻底同化、湮灭。

然而，就在他的灵力流转过她心脉附近时，一丝极其微弱，但异常纯粹的共鸣，忽然颤动了一下。

秦炎眼神一凝，集中精神感知。

是苏小漓那濒临熄灭的狐族本源，与这片死寂的本源之境深处，某个残存的核心碎片，产生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那感觉，就像是一滴即将干涸的水珠，感应到了远方同样即将消失的另一滴水珠，在绝望中发出的最后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