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内的喘息声粗重得像是破风箱。
秦炎单膝跪地,金色血液从崩裂的虎口滴落,在泥地上烫出小小的焦痕。村民们的低语如同潮水般涌来,恐惧与敬畏交织的目光几乎要将他钉死在地上。
“他的眼睛……还是金色的……”
“那血会烧起来!”
苏小漓斜靠在草垛上,石化的痕迹己蔓延至下颌,她努力想对秦炎扯出个笑,灰白的唇却只能微微颤动。石猛横刀立在两人身前,胸膛剧烈起伏,甲胄裂口处渗出的血己凝成暗紫色,声音却斩钉截铁:“谁再往前一步,问问老子手里的刀!”
人群骚动着,被老者拽住衣袖的孩童却突然挣脱,将一只编得歪歪扭扭的草蚱蜢放在秦炎染血的衣摆上,又飞快跑回人堆。
那一刻,祠堂里压得人窒息的恐惧,似乎被这细微的动作戳开了一道口子。
檐外暴雨如瀑,豆大的雨点砸在屋顶噼啪作响,却盖不过海岸方向传来的狰狞咆哮。鬼鲛的海盗船在黑浪中若隐若现,甲板上晃动着无数黑影,墨先生留下的邪阵仍在运转,幽绿的光芒如呼吸般明灭,将更多海妖尸骸从深渊唤起。
云霁先生站在祠堂中央的古老石阵节点上,衣袍无风自动。他手中托着一枚裂纹遍布的罗盘,指针疯转。
“还不够。”他声音低沉,目光扫过窗外昏黑的天幕与汹涌海面,“墨先生的邪阵借了天时地利,引阴煞之气滋养海妖。寻常雨水破不了这局。”
“那怎么办?”石猛急道,“难道等那些鬼东西冲上来?”
云霁抬眼,目光落在勉强撑起身的秦炎身上:“寻常雨水不行,但天雷至阳至刚,可涤荡万邪。”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需有人,引雷入海。”
满室皆寂。引雷?那是神话里才有的手段!
秦炎咳出一口带金的血,摇摇晃晃站首身体。他抬手抹去唇角血渍,掌心那道太阳神纹灼灼发亮,体内奔腾的力量混乱而狂暴,带着洪荒的苍茫与戾气,几乎要撑裂他的经脉。他知道云霁的意思。这里只有他,只有他这具被洪荒血脉撑满、正无处宣泄的身体,才有可能去触碰天威。
他低头,看向草垛上的苏小漓。她灰蒙蒙的眼眸望着他,努力地,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像是鼓励,又像是告别。
“好。”秦炎只说了一个字。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帮你开道!”石猛吼道,抓起一旁斜倚的旗杆——那上面还染着民兵的血,旗帜早己破碎不堪,“弟兄们,随我压上去!给秦兄弟清出地方!”
残余的、还能动的几十个汉子,默默握紧了手中的鱼叉、柴刀,甚至削尖的木棍。他们不敢看秦炎的金瞳,却跟在了石猛身后。
祠堂木门轰然洞开,风雨瞬间倒灌而入!
海盗的嘶吼与海妖的咆哮扑面而来。鬼鲛站在主舰船头,独眼凶戾,挥舞着骨刀,驱使着更多扭曲的尸骸踏浪冲滩。
“杀!”石猛咆哮,率先冲入雨幕,刀光劈开一道水线。村民们红着眼,紧随其后,用血肉之躯撞上那可怖的浪潮,硬生生将登陆的海盗与妖尸挡了一挡。
秦炎化作一道金线,从人群中掠出,踏着屋顶、树梢,几个起落便扑向海岸。雨点打在他身上,竟发出“嗤嗤”的声响,蒸腾起淡淡的白雾。他所过之处,残留的邪气如同遇到克星,纷纷退避消融。
云霁先生盘坐阵中,罗盘悬浮于顶,双手掐诀,口中诵念着古老咒文。祠堂地面的阵纹逐一亮起,微弱却坚韧的光芒穿透雨幕,汇聚向海岸方向,如同为他指明道路,稍稍稳固着他周身躁动欲裂的能量。
秦炎踏足惊涛骇浪之上,如履平地。脚下海水沸腾,金色纹路自他体表浮现,越来越亮,映得周遭海浪如同滚沸的金汤。数条巨大的、由白骨与腐肉拼凑而成的触手从水下狠狠抽来!
他看也不看,反手一拳挥出。
没有碰到实体,磅礴的拳风凝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冲击,悍然撞上触手。
轰隆!
腐肉横飞,白骨崩碎!腥臭的汁液瞬间被雨水和金芒净化。
鬼鲛在船头看得眼角抽搐,厉声大喝:“放箭!杀了他!”
淬毒的弩箭混杂着墨先生留下的邪法符咒,如飞蝗般罩向秦炎。
秦炎双臂交叉格挡,金芒暴涨,箭矢撞上光晕,纷纷折断、湮灭。但他周身的金光也剧烈摇曳了一下,嘴角再次溢血。强行驾驭这力量,每一次出手都在反噬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