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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去留之间（第1页）

晨光刺破海岸线的迷雾，将祠堂残破的影子拉得很长。石猛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门槛，铁甲上凝固的血痂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他望着遍地狼藉的村庄，握刀的手紧了又松。

祠堂内弥漫着草药与血污混杂的气味。秦炎跪坐在草席旁，用布巾蘸着清水，一点点擦拭苏小漓颈间蔓延的灰白色石纹。少女闭目躺着，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唯有偶尔颤动的睫毛证明生命仍在挣扎。

"今早又走了三户人家。"石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他们临走前磕了头，说是对不住你，但怕……怕你这双眼睛。"

秦炎动作未停，金辉暗沉的瞳孔专注地望着苏小漓颈间石纹。自昨日觉醒救世金瞳，村民们看他时总下意识避开视线，仿佛那抹金色比妖狼的獠牙更令人恐惧。

"不必拦他们。"秦炎将布巾浸入木盆，清水顿时漾开丝丝金芒——他的血混在水中仍未散尽，"鬼鲛虽退，墨先生却逃了。留下反而危险。"

石猛猛地捶向门柱："可他们不该忘了是谁豁出命守住的村子！那个老王头居然偷偷往你药里下，若不是小漓姑娘。。。。。。"

草席上的少女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喘息。秦炎立即俯身，指尖掠过她冰凉的脸颊："小漓？"

石青色狐尾自草席下探出，无力地缠上秦炎手腕，尾尖轻轻勾了勾他的脉搏。这是她石化加剧后仅剩的表达方式。

"你看，"秦炎忽然对石猛露出苦笑，"这丫头到现在还想着安慰人。"

祠堂外忽然传来窸窣响动。几十个村民聚在空地上，为首的林老佝偻着腰捧起布包："秦小哥，我们凑了些干粮。。。。。。听说你要去昆仑？"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突然跪下，接着一片人接连俯身。妇人们拉着孩童磕头，老人用粗糙的手掌抹眼泪。

"使不得！"石猛急忙去扶，却被老猎户抓住臂甲。

"石队长，让我们拜一拜吧。"老人声音发颤，"祠堂昨夜显灵了，梁上落下半卷竹简，写着秦小哥是上古太阳神转世。。。。。。"

秦炎蓦然抬头。云霁先生站在祠堂飞檐的阴影里微微颔首——显然是他所为。

"我们这等凡人不敢首视神君金瞳，"老猎户继续道，"但神君救命之恩，全村刻在骨头上记着。"他解开布包，里面不仅有烙饼肉干，还有用红绳系着的铜钱、磨光的兽牙、绣歪的平安符。

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女童突然钻出人群，将草编的手环塞进秦炎手心："娘说神仙不吃东西，但这个戴着好看！"手环上歪扭地编出太阳花纹，染着朱砂的色泽。

秦炎怔怔看着掌心血纹与草环相叠。万年前洪荒众生献祭时的哭嚎尚未散去，此刻凡人的馈赠却烫得他掌心发痛。

"我不是神。"他终是开口，金瞳扫过众人惊惶的面孔，"若要报恩，便帮我守着她。"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草席上的苏小漓，那狐尾仍缠在少年腕间。妇人们忍不住掩面——谁都记得昨日少女为护村庄化作石像的模样。

林老忽然捶着胸口高喊："秦小哥放心走！我们就是拼尽最后口气，也护好狐仙娘娘的真身！"

"不必。"秦炎摇头，"云霁先生己设下阵法，我会带她走。"

人群顿时哗然。石猛急道："你带着石化的姑娘怎么闯昆仑？至少让我。。。。。。"

"石大哥。"秦炎终于起身，金瞳首视汉子焦急的面容，"你可知我要面对的是什么？"

檐角阴影下的云霁忽然掐诀，祠堂地面浮现洪荒星图。烈焰焚世，巨妖撕扯天柱，金瞳神君立于尸山血海之上——正是秦炎昨夜破碎记忆中的景象。

村民们骇得连连后退，石猛却踏前一步踩在星图上："我见过妖狼撕开战友喉咙，见过海盗把婴儿挑在枪尖上。你若要去收拾这些畜生，算我一个！"

"此去并非剿匪。"云霁飘然落地，"妖皇即将苏醒，洪荒凶劫再临。他要走的是血洗天地之路。"

石猛沉默片刻，忽然解下胸甲。古铜色胸膛上布满旧伤，心口处却有个新鲜的金色掌印——正是昨日秦炎为他逼毒时所留。

"我这命是你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他重重抱拳，铁甲铿锵作响，"管他妖皇魔王，石猛愿为先锋！"

秦炎尚未应答，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十余骑绝尘而至，为首老者滚鞍下马："奉城主令！特来恭迎太阳神君赴府城受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