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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月下潜行（第1页）

铁锈与血腥味混杂在潮湿的海风里，秦炎背靠着冰冷的船舱壁，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混不吝的阳光笑容，尽管他琵琶骨上穿过的两条粗黑铁链正随着船只颠簸而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小漓，别怕，”他侧过头，对身边蜷缩着的少女低语，声音轻松得像是春日里踏青闲聊，“等会儿哥带你去看海钓鲨鱼，听说场面壮观得很。”

苏小漓抬起苍白的小脸，一双原本灵动的眸子此刻因虚弱和恐惧而蒙着一层水雾，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肯服输的狡黠。她皱了皱鼻子，哼了一声：“吹牛，你现在被锁得像只待宰的猪猡，还能钓鱼？钓海带都费劲。”

她嘴上不饶人，身体却下意识地朝秦炎又靠近了些。冰冷的铁镣束缚着她的手腕脚踝，但不知为何，靠近这个总是笑得没心没肺的少年，总能感到一丝没由来的安心。

“嘿，小看哥了不是？”秦炎嘿嘿一笑，尝试着活动了一下肩膀，铁链哗啦作响，剧痛让他额头瞬间渗出细密汗珠，可他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变，“哥当年……呃，我是说，等我活动开筋骨，这点小玩意儿……”

他的话突然顿住。

并非因为疼痛，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触动了。船舱外，海盗们的喧嚣叫骂声中，夹杂着另一种声音——压抑的、绝望的呜咽，还有粗糙木笼相互碰撞的沉闷响声。

秦炎脸上的阳光笑容一点点收敛，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眸深处，一丝难以察觉的古老沧桑悄然浮现，仿佛万年冰层下涌动的暗流。他微微偏头，凝神细听。

苏小漓也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她顺着他的目光，透过牢笼缝隙艰难地向外望去。

只见昏暗的底舱通道里，几个凶神恶煞的海盗正粗暴地驱赶着一群衣衫褴褛的人。那些人面色惊恐，步履蹒跚，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被强行塞进几个更加坚固、布满污秽的木笼里。熟悉的粗布衣裳，那分明是……

“是石大叔他们！”苏小漓失声低呼，小手猛地捂住嘴，眼中瞬间盈满泪水，“他们……他们也被抓来了！”

秦炎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阳光少年的外壳悄然剥落，一种极致的冷静与肃杀在他周身弥漫开来。他看到一位熟悉的邻家阿婆在推搡中跌倒，立刻被海盗狠狠踢了一脚；他看到平日里会憨笑着给他塞野果子的樵夫李叔，脸上满是淤青，眼神空洞。

他们不是应该乘着木筏逃离了吗？石猛呢？

一种冰冷的怒意，并非少年人的热血冲动，而是源自灵魂深处，曾睥睨洪荒、执掌生死的恐怖威严，开始不受控制地丝丝缕缕地溢出。

“喂！看什么看！”一名负责看守他们的独眼海盗发现了他们的注视，骂骂咧咧地走过来，抡起刀鞘就狠狠砸在铁笼栏杆上，发出刺耳的巨响，“都给老子老实点！再乱看，把你们眼珠子挖出来下酒！”

苏小漓被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缩回秦炎身后。

秦炎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那独眼海盗。

那眼神，让在刀口舔血多年的海盗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那不像是一个阶下囚的眼神，倒像是……像是他在最深的海沟里偶然瞥见的某种古老巨兽的凝视，冰冷，漠然，视万物为刍狗。

独眼海盗被这眼神看得有些发毛，随即恼羞成怒，啐了一口：“呸！小子还敢瞪我？鬼鲛老大马上就拿你喂鱼，看你还能嚣张到几时！”

他骂咧咧地转身，又去催促同伴加快关押村民的速度。

“秦炎哥……”苏小漓的声音带着哭腔，轻轻拉着秦炎的衣角，“我们怎么办……”

秦炎深吸一口气，那抹令人心悸的古老威压瞬间收敛，重新被阳光掩盖，他扭头对苏小漓露齿一笑，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没事，小场面。哥说了带你出去，就一定能出去。”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小漓，还记得你刚才对付那两个杂鱼用的法子吗？还能再用一次不？弄出点动静，把那个独眼的家伙引过来。”

苏小漓看着秦炎眼中那不容置疑的自信，心中的慌乱奇迹般地平复了许多。她用力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小脸上己经换上了一副惊恐无助、梨花带雨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