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血,残阳将村东头老槐树的影子拉得极长,扭曲着爬上祠堂斑驳的外墙。祠堂内,空气凝滞得如同固态,村民们挤作一团,目光在秦炎和石猛之间逡巡,恐惧与愧疚交织,压得人喘不过气。
秦炎站在原地,方才为他说话的石猛还紧紧抓着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这位耿首的汉子胸膛剧烈起伏,怒视着那些退缩的乡邻,古铜色的脸因愤慨而涨红。
“你们……你们摸摸自己的良心!若不是秦炎,昨夜妖狼来袭,我们能活下来几个?那栅栏前的血是谁流的?那被从狼嘴里抢回来的娃儿是谁救的?!现在倒好,听着几声乌鸦叫,就把他当成祸根?我石猛第一个不答应!”
人群一阵骚动,有人羞愧地低下头,更多人却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眼神躲闪。老王头缩在人群里,嘟囔着:“石队长,不是我们忘恩……可他那眼睛……还有那力气……哪像个正常人?妖兽怎么就盯着我们村来?偏偏是他来了之后……”
“放屁!”石猛怒吼,声如炸雷,“海盗上岸也是他引来的?哪次不是他冲在最前面!你们……”
“石猛哥。”秦炎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打断了石猛的咆哮。他轻轻却坚定地挣脱了石猛的手。那双此刻己恢复漆黑的眸子扫过在场每一张脸,那些他曾经帮着修过屋顶、送过柴火、从野兽口中救下的面孔,如今写满了疏离、恐惧甚至一丝厌恶。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不是来自身体,而是源自那被万年时光隔阂开的灵魂深处,一种无论转世多少次似乎都无法摆脱的孤寂。
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对石猛微微摇了摇头,然后转身,一步步走向祠堂门口。人群无声地分开一条道路,如同躲避瘟疫。
“秦炎!”苏小漓带着哭腔喊了一声,想要追上去,却被身边几个妇人死死拉住。
秦炎的脚步没有停顿,身影很快没入门外浓得化不开的暮色雾气之中,消失不见。
祠堂内死寂一片,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抽噎。石猛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的立柱上,木屑纷飞。他环视众人,眼神痛心而失望,最终化作一声长叹,铁塔般的身躯似乎也佝偻了几分,颓然坐在门槛上,望着门外翻滚的迷雾出神。恐惧并未随着秦炎的离开而消散,反而像这雾气一样,更加沉重地笼罩在每个村民心头。
夜色渐深,祠堂内无人能眠。孩子们受了惊吓,又饿又怕,低声啜泣着。大人們面色惶惶,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既怕妖兽嘶吼,又怕那迷雾里走出一个他们无法理解的身影。
老王头蹲在角落里,浑浊的眼睛转了转,偷偷摸出一个粗糙的陶碗,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他的手抖得厉害,纸包里的白色药粉洒了些许在地上。他西下张望,见无人注意,便哆嗦着将药粉倒入碗中,再倒上些温水,用一根手指胡乱搅了搅。
“总得……总得想个法子……”他喃喃自语,像是给自己打气,“不能让他再留下了……为了村子……得让他‘安静’点……”他端着碗,起身走向祠堂角落。秦炎离开后,苏小漓就独自抱着膝盖坐在那里,把脸埋在臂弯里,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微微颤抖。
老王头走近,努力挤出一个慈祥却扭曲的笑容:“小漓丫头……别哭了。来,喝口水,定定神。”
苏小漓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到是村里的老人,下意识地接过碗。碗里的水有些浑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不自然的苦涩气味。她此刻心神俱伤,并未立刻察觉异常,只是出于礼貌,低声道:“谢谢王爷爷……”
她正要将碗凑近唇边,一旁如铁塔般沉默的石猛却猛地抬起头,鼻翼微动,厉声道:“等等!老王,你那碗里放了什么?”
老王头吓得一哆嗦,脸色霎时惨白,支吾道:“没……没什么,就是点安神的草药……”
石猛霍然起身,大步走来,一把夺过苏小漓手中的碗,凑到鼻尖一闻,脸色顿时变得铁青:“蒙汗药?!老王你!”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碗被夺走,药味散开,苏小漓灵敏的嗅觉立刻捕捉到那丝不寻常的气息。几乎是本能反应,她对企图伤害自己、甚至可能间接伤害秦炎的东西产生了极度的抗拒和愤怒。她猛地一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