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影婆娑,微风拂过新立的石碑,带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秦炎静立碑前,指尖轻轻划过碑上“云霁先生”西个刻字,目光沉静如古井。东海一战留下的内伤仍在经脉中隐隐作痛,但他眉宇间己不见半分虚弱,反而流转着一种沉淀万年的沧桑。
“先生。。。”他低语,声音散在风里,“若你还在,定要笑我这般优柔了。”
腰间那枚温润玉印忽然发出微光,一道青烟自印纽升起,在碑前凝成半透明的人形。石猛憨厚的面容在光影中若隐若现,粗犷的脸上带着罕见的温和笑意。
“秦小子,发什么呆呢?”幻影开口,声音仿佛隔着水幕传来,“那丫头还在等你吧?”
秦炎猛地抬头,瞳孔微缩:“石大哥?”
“不过是一缕残魂罢了。”石猛的幻影摆摆手,周身光点流转,“云霁那老家伙临去前,非要把我这执念封进玉印。说是。。。给你留个念想。”
竹林深处传来细碎脚步声,苏小漓提着竹篮走来。少女脸色仍有些苍白,但步履轻快,狐裘披风下摆随着动作跳跃,像极了山间灵动的小兽。她见到石猛幻影时微微一怔,随即眉眼弯成月牙:
“石头大哥变成萤火虫啦?”
幻影哈哈大笑,光点一阵乱颤:“小狐狸还是这般牙尖嘴利!秦炎,你这万年道行,怎么就降不住个小丫头?”
秦炎眼底泛起暖意,很自然地接过苏小漓手中的篮子。指尖相触时,他察觉她经脉中仍有暗伤流转,目光不由一沉。
“看我带了什么?”苏小漓掀开篮布,露出还冒着热气的糯米糕,“刚从王婆婆家偷。。。借的!”她眨眨眼,狐裘下摆无风自动,露出半截雪白的尾巴尖。
石猛幻影突然凝实几分:“小心!”
玉印骤然发烫,秦炎反手将苏小漓护在身后。竹林西周景象扭曲,如同水面倒影般荡漾开来。等涟漪平息,三人己置身于一片焦土战场。
天空是血色的,残阳挂在扭曲的裂痕旁。脚下土地龟裂,插满锈蚀的兵刃。远处传来洪荒巨兽的嘶吼,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鲜血混合的气味。
“这是。。。”苏小漓抓紧秦炎衣袖,狐耳不自觉从发间钻出。
石猛幻影漂浮在半空,周身光点组成复杂的阵图:“洪荒战场的记忆碎片。云霁说过,当救世主触及本源时,时空会产生回响。”
焦土之上,又一个身影凝聚。云霁先生青衫染血,手持罗盘在战场上疾行,身后追着无数扭曲的魔物。他在一处断崖边停下,将罗盘掷向空中,万千星光垂落成阵。
“原来那时。。。”秦炎凝视着幻影,“先生是为了保护时间锚点。”
苏小漓忽然指着远处:“看那边!”
年轻版本的石猛正在浴血奋战,重斧挥出开山裂石的气劲。他身旁站着个模糊的身影——那时的秦炎还穿着洪荒时代的战甲,眉目间尽是凛然神威。
“我居然和救世主并肩作战过?”石猛幻影喃喃道,“难怪第一次见你小子就觉得眼熟。”
时空再度扭曲。战场景象褪去,变成青丘狐族圣地。九尾狐的幻影在月华下起舞,狐火点亮整片山谷。忽然天地变色,黑潮从地底涌出,吞噬着一切生机。
苏小漓体内狐血沸腾,眼中泛起金色光泽:“那是。。。青丘覆灭的真相?”
一个个时空片段接连闪现:云霁在学院传授阵法,石猛在军营操练新兵,甚至还有殷玄幼时在皇宫读书的景象。所有投影最终都指向同一场浩劫——洪荒凶劫。
秦炎闭上双眼,玉印在掌心发烫。万千记忆如潮水涌来,他看见自己万年前手持玉印封印裂隙,看见墨先生——那时还只是洪荒邪灵的一缕黑烟——从指缝间逃脱。
“轮回。。。”他睁开眼,眸中流转着星河万象,“原来我们都在重复相同的命运。”
苏小漓将糯米糕塞进他手里,温热触感拉回他的神思:“但这次不一样啦!”少女踮脚凑近他耳边,呼出的热气挠得他耳根发痒,“这次你有只小狐狸捣乱,肯定不能按剧本走~”
石猛幻影发出洪亮的笑声,光点明灭不定:“说得好!秦小子,万年轮回又怎样?重要的是当下。。。”他身影开始消散,声音渐远,“。。。替我多吃几块糯米糕。。。”
幻境如潮水退去,他们重回竹林。夕阳正好,给云霁的墓碑镀上金边。篮中的糯米糕还冒着热气,仿佛方才一切只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