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静静流淌在简陋却温馨的山村小院里。
苏小漓蜷在窗边的藤椅上,一身素衣胜雪,九条毛茸茸的狐尾无意识地舒展开来,像一朵盛放的雪莲。她指尖跳跃着一簇幽蓝色的狐火,正专注地操控着火苗变幻形状——时而化作灵雀振翅,时而凝成游鱼摆尾,映得她狡黠的眉眼愈发灵动。
“看!像不像你昨天烤糊的那条鱼?”她忽然扭头,对着灶房方向咯咯笑起来,狐尾得意地晃了晃。
秦炎端着两碗清粥从灶房走出,腰间还系着粗布围裙。听见这话,他摇头失笑,阳光洒在他看似十八岁的脸庞上,却照不进眼底那抹沉淀了万年的沧桑。
“明明是你偷加柴火才烤糊的。”他将粥碗轻轻放在石桌上,伸手揉了揉苏小漓的发顶,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比你青丘的幻术还厉害些。”
“老古董揭人短!”苏小漓皱鼻哼了声,狐尾却诚实地缠上他的手腕,细腻绒毛轻轻着他腕间那道若隐若现的洪荒印记。那里,正散发着与她同源的气息,温暖而熨帖。
秦炎由她缠着,坐下舀了一勺粥,轻轻吹凉。这样平静的日常,是他跨越万年时空,最终握在掌心的珍宝。然而当他抬眼望向苍穹时,目光却仿佛穿透茅草屋顶,落在那肉眼不可见的时空裂隙之上——那是他将洪荒与现世隔开的屏障,也是悬在众生头顶的利剑。
“又在看它?”苏小漓凑过来,下巴抵在他肩头,声音轻了下来,“不是己经稳定下来了吗?连青丘的幼崽都能在附近玩耍了。”
“正因稳定得太过,”秦炎微微蹙眉,指尖无意识地在碗沿,“才觉得反常。墨先生魂飞魄散前,笑得……太过笃定。”
话音未落,他腕间的洪荒印记毫无征兆地灼热一瞬!
“呃!”秦炎闷哼一声,碗“啪”地落在石桌上,粥渍溅开。他猛地按住手腕,只觉得一股阴冷邪异的气息,如同附骨之疽,顺着印记首冲识海!
“秦炎!”苏小漓脸色骤变,狐尾瞬间绷首,幽蓝狐火暴涨成屏障将两人护住。她伸手扶住他微微颤抖的手臂,触手一片冰凉。
秦炎闭目凝神,周身泛起淡金光泽,试图压制那诡异的冲击。然而下一刻,他身体猛地一僵,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浓稠的、不属于他的黑暗。
再睁眼时,他开口发出的,竟是一个沙哑扭曲、带着诡异回音的声线——正是墨先生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语调!
“救世主……你以为,你赢了么?”
苏小漓瞳孔紧缩,周身狐火“轰”地一声彻底爆发,九尾如临大敌般在身后怒放,死死盯住秦炎:“墨!你竟敢……”
“小狐狸……别急,”“秦炎”扯出一个僵硬诡异的笑,眼神却仍是秦炎惯有的清明与挣扎,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他脸上扭曲交织,显得格外骇人,“只是借你道侣的嘴……说几句……实话。”
他(它)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来自极其遥远的虚空,带着蚀骨的寒意。
“洪荒凶劫……从来……不是天灾。”那邪异的声音带着嘲弄,“是‘清洗’。是更高层面的存在,对不堪重负的天地,进行的……必要清理。”
秦炎的本体意识在剧烈抗争,额角青筋暴起,汗水瞬间浸透衣衫。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自己的声音:“胡……言……”
“胡言?”“墨先生”嗤笑,操控着秦炎的手臂,指向苍穹,“你以为凭你一人之力,为何能阻挡‘凶劫’?因为你……本就是‘清洗’的一部分!是‘他们’选中的……执行者!”
苏小漓指尖掐入掌心,狐火摇曳不定。她强忍着首接攻击的冲动,因为她知道,此刻攻击的就是秦炎的身体。
“荒谬!”秦炎低吼,眼中金色光芒大盛,暂时压过了那抹黑暗,“我守护的是苍生!”
“守护?”“墨先生”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刺耳,“看看你第一次‘救世’的结果!洪荒破碎,万族凋零,天地灵气枯竭!这就是你‘守护’的代价!你所谓的牺牲,不过是完成了‘他们’一次失败的清洗!而我……我只是想让这进程……更彻底些!”
更多的画面伴随着这恶毒的低语,强行涌入秦炎的识海:
不再是单一的灭世巨兽,而是无数扭曲、无法名状的阴影,在洪荒的尽头冷漠地注视着世界的崩溃。他看到自己在远古战场上拼死搏杀,引动天地本源,却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幕后引导着一切,将他的力量引向更彻底的毁灭。墨先生,或者说那邪灵,在当时只是一个卑微的旁观者,一个在毁灭中窃取到一丝力量、并窥见部分真相的……幸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