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如丝,缠绵不绝,将青石镇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之中。镇子依山而建,百户人家,灯火稀疏。在镇东头最偏僻的角落,一间低矮的茅屋在风雨中静静伫立,屋内一盏油灯将熄未熄,映出少年林玄疲惫的身影。
他跪在床前,手中捧着一碗温热的药汤,药味苦涩,混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在狭小的屋子里弥漫。床上躺着他的母亲林氏,面色蜡黄,呼吸微弱,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三个月了,这药换了十几种方子,却始终不见起色。
“娘,喝药了。”林玄轻声说,声音沙哑。
林氏缓缓睁开眼,目光浑浊,却仍努力挤出一丝笑:“玄儿……又熬了一夜?”
“不碍事。”他将药碗递到她唇边,手腕微微发抖。他才十五岁,却己扛起一家生计——采药、砍柴、替人挑水,换些铜板买药。可这药,越换越贵,越喝越没希望。
“别……别再熬了。”林氏摇头,“这药太贵,你……你还要修仙……”
林玄眼眶一热,强忍着没让泪落下:“娘,您别说了。什么修仙,我只求您能好起来。”
他自小听人说,山外有仙门,能点石成金,起死回生。青云宗每年开山收徒,只要灵根合格,便可入仙门,脱凡骨。他想去,可母亲病重,他走不开。
窗外雷声滚滚,雨势更急。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狼嚎,夹杂在风雨中,令人毛骨悚然。
“黑风谷的妖狼……又出来了。”林氏神色一紧,“玄儿,快关窗!”
林玄起身去关窗,目光却望向北面那片漆黑的山谷。黑风谷,镇里人谈之色变,传说里面有妖兽、毒瘴、死灵,连猎户都不敢深入。可他也听人说,谷中有“灵药”,能治百病,甚至……能启灵根。
他握紧了拳头。
“娘,我……我想去黑风谷一趟。”
“不行!”林氏猛地坐起,剧烈咳嗽,“你疯了?那地方去不得!”
“可您病成这样,再不治……”林玄咬牙,“我不能看着您死!”
“你去了,也活不成!”林氏抓住他的手,枯瘦的手指几乎嵌进他皮肉,“灵根……不是人人都有的。你若无灵根,进去就是送死!”
林玄低头不语。
他知道,自己不是天才。
去年青云宗外门收徒,他去试过。测灵石前,他满怀希望,可石碑只泛起一丝微弱的灰光——杂灵根,五行驳杂,修行速度不足常人十分之一。那执事冷笑:“这种资质,也配修仙?回去种田吧。”
他没种田,但他比种田更苦。他采药、挑担、洗药炉、扫山门,只为换一本基础功法《引气诀》的抄本。可即便如此,他修炼三个月,才勉强引气入体,经脉堵塞,灵气运转如逆水行舟。
他太弱了。
弱到连镇上的混混都能欺负他。
弱到连母亲病重,都无力救治。
可他不甘心。
他记得五岁那年,母亲带他去镇口看青云宗仙人驾云而来。那仙人白衣飘飘,脚踏飞剑,一指便劈开山石。他仰头问:“娘,我将来也能成仙吗?”
母亲笑着摸他头:“只要心诚,道自会开。”
可如今,道在哪里?
他望着母亲枯槁的面容,心如刀割。他不能等,也不能退。
“娘,我……我想去黑风谷采药。听说里面有‘血灵芝’,能治您的病。”
“你……”林氏看着儿子倔强的眼神,忽然哭了,“你这孩子,像你爹……当年也是为了我,进了黑风谷,再没回来……”
林玄怔住。他从未见过父亲,只知他为采药进谷,一去不返。
“娘,我比爹强。”他轻声说,“我有《引气诀》,能感灵气。我……我想试试。”
林氏望着他,良久,终于长叹一声:“若你执意要去……娘不拦你。但答应我——若无生机,立刻回头。娘宁可死,也不愿你葬身妖腹。”
林玄重重磕了个头:“儿,誓死不负娘恩。”
三更天,雨未停。林玄背着一个破旧的药篓,腰间别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独自走向黑风谷。他没带干粮,没带火折,只带了一张母亲画的草图——那是她年轻时,随丈夫进谷采药,凭记忆画下的路线。
谷口,两块巨石如鬼门般矗立,上书三个血红大字——黑风谷。字迹斑驳,却透着一股邪气,仿佛被无数亡魂的血染过。
林玄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入。
谷中无路,只有藤蔓缠绕、古木参天。地上铺满腐叶,踩上去软如棉絮,却暗藏陷阱。毒蛇在树影间游走,夜枭在枝头低鸣。他不敢点火,只能借着偶尔划过的闪电,辨认方向。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他忽然闻到一股异香。那香不似花香,也不似药香,而是一种……让人血脉沸腾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