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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养伤的日子（第1页）

执法堂的清晨总是从药炉开始的。天光尚在窗棂外徘徊，屋里还沉在昏黄的暗影里，王浩便己蹲在墙角的铜炉前。炉底裂着几道细纹，是他从后山废屋捡来的旧物，却烧得极稳。他用火石轻敲，火星溅落干草，火苗“噼啪”一声跳起，舔着锅底，水声由微响渐至“咕嘟”翻滚。药香随之弥漫，苦涩中混着百年老艾的焦香，像一层薄雾，缓缓铺满整间屋子。

林玄通常在这时醒来。他不睁眼，只静静听着王浩的动作——火苗的轻响、药勺碰锅的“叮”声、少年压抑的轻咳。他知道，这是王浩在提醒他：新的一天开始了。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右腿的痛意便如潮水般涌来，从断骨处漫向全身，像有细小的石子在骨髓里滚动。他闭了闭眼，额角渗出细汗，顺着鬓角滑下，滴在颈侧。

火势渐旺，王浩才轻轻点亮油灯。灯芯跳动，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长一短，像一对相依的树。他舀起一勺药汁，轻轻吹凉，才端到林玄唇边。

“烫。”林玄总是先说一句。

“知道。”王浩低头，继续吹，“再等会儿。”

药汁入口极苦，林玄却从不皱眉。他一口一口地喝，像在吞咽某种必须承受的宿命。喝完，王浩递上温水，等他漱口，再将药碗收下，仔细洗净，晾在窗台。这是每日的开始。换药时，王浩的动作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他小心揭开林玄腿上的麻布，伤口己不再流血，断骨处隐隐有愈合的迹象，可边缘仍泛着淡淡的青黑——那是阴寒之气未散的痕迹。他用竹片蘸药膏，一点一点涂在伤处，指尖稳得惊人，可林玄能感觉到，那竹片在轻微发抖。

“疼吗？”王浩总要问。

“不疼。”林玄总答。

可每次药膏触到皮肉，他额角都会渗出细汗，顺着鬓角滑下，滴在颈侧。王浩看见了，动作便更轻，呼吸也放得更缓，像是怕自己的气息也会加重师兄的痛。

包扎时，王浩一圈一圈地缠麻布，极紧，却又不让布条勒进肉里。他记得医师说过：“太松不稳骨，太紧伤筋。”他学得极认真，连缠绕的圈数都记在心里——七圈半，不多不少。

换完药，王浩会把旧布洗净，晾在窗台，再把药渣收拢，摊在竹匾上晒。他总在阳光最好的时候把竹匾端出来，一块块药渣排得整整齐齐，像在晾晒某种珍贵的粮食。他相信，这些药渣里还藏着药性，哪怕只有一点，也能帮师兄快些好起来。

林玄不能动，却不愿闲着。他让王浩从藏经阁借来《淬体拳补遗》，每日靠在长凳上，一页一页地读。他的声音低哑，却极稳，像在念某种古老的咒语。王浩常坐在炉边，一边搅药，一边听他读。

“……气血如江，经络如渠，渠通则江畅，江畅则力生……”林玄念着，目光落在书页上，可手指却无意识地按着右腿，仿佛在引导那股气血，顺着经络缓缓流淌。

王浩听着，忽然问：“师兄，你真的能感觉到气血在动吗？”

林玄点头：“能。像有细流，在骨头里走。”

王浩没再问，只默默记下。他后来偷偷照着书里的法门，在夜里打坐，可总是静不下心，只觉得腿麻得厉害。他没说，只在第二天煎药时，把火调得更稳些。

林玄有一块小石片，是王浩从矿洞带回来的碎石。他每日用矿镐的铁棱在上面刻字，刻的都是《淬体拳补遗》里的口诀。他刻得极慢，一笔一划，像在把那些字刻进骨头里。

王浩发现，他每刻一个字，右腿就会轻轻抽搐一下，像是骨头在回应那缓慢的节奏。他不敢问，只把药炉的火调得更小些，生怕吵了他。

“你刻这些，有用吗？”有一天，王浩终于忍不住问。

“有用。”林玄头也不抬，“手在刻，心在记，心记了，气血就跟着走。”

王浩似懂非懂，可他记住了。他后来把那些刻了字的石片收起来，一块一块，摆在窗台上，像在收藏某种无声的誓言。

林玄话少，可王浩知道，他其实想说。只是他不说，王浩便找话说。

“师兄，今天石榴花又开了一朵。”

“嗯。”

“赵猛师兄说，锁灵阵快修好了。”

“嗯。”

“我昨天去后山，看见一只白尾巴的兔子。”

“嗯。”

王浩说累了，便不说了。可他知道，林玄在听。因为每次他说完，林玄的呼吸会微微一滞，像是在回应。

有一天，王浩忽然说：“师兄，我以后……也想学你那样，用矿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