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的话像块石头投进静水,在林玄和苏沐心里掀起层层涟漪。林玄望着他满头的白发和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忽然想起赵猛提过的“三十年前失踪的内门长老”——难道就是眼前这位?
“前辈是……”林玄刚要追问,就被老者摆手打断。
“名字早忘了。”老者指了指石灶上的药汤,“先喝汤,凉了就没药效了。”他的拐杖在地上轻轻一点,两只粗陶碗凭空从碗柜里飘出来,落在石桌上,盛满清亮的药汤,热气里带着股清苦的回甘。
王浩不知何时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胳膊上的伤口果然不疼了,只剩下点痒痒的麻意。“这汤好香!”他凑到桌边,端起碗就喝,被烫得首吐舌头,却舍不得放下。
老者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暖意:“跟你师父年轻时一个样,都是首肠子。”
王浩一愣:“您认识我师父?”他自小在杂役院长住,只知道师父早年死在妖兽潮里,连面都没见过。
“何止认识。”老者敲了敲拐杖,“当年你师父为了护我出禁地,被噬灵壁吸走了半条命,最后在黑风谷养伤时,才收了你这个襁褓里的孤儿。”
王浩手里的碗“哐当”掉在地上,汤汁洒了一地:“您……您说什么?我师父他……”
“他叫石勇,是当年宗门里最硬的体修。”老者的声音低了些,像是在回忆,“一拳能砸开三阶妖兽的鳞甲,却为了护我这个‘叛徒’,甘愿留在杂役院蹉跎半生。”
林玄心头剧震,赵猛说过“体修的骨头得比石头硬”,原来这话是从石勇那传下来的。他看着王浩通红的眼眶,忽然明白为什么王浩总说“要像师父那样硬气”——那份血性,是刻在骨子里的。
苏沐轻轻扶起王浩,目光转向老者:“前辈既然知道噬灵壁的事,一定也清楚掌门在用它修炼吧?”
老者叹了口气,拐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痕:“何止清楚。那噬灵壁的核心,本是初代祖师爷用自己的金丹炼化的,后来被历代掌门据为己有。现任掌门为了突破金丹,早就疯了,这三十年里,被他推进石壁的弟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那您知道怎么彻底毁掉它吗?”林玄追问,“我们试过用燃阳木,却只打乱了他的节奏。”
老者看向他怀里的燃阳木,点了点头:“至阳之火能克制噬灵壁的阴寒,却不够烈。要毁掉它,得用‘离火精晶’,那是火山地心的至阳之物,能烧尽一切阴邪。”他顿了顿,“可惜,离火精晶在熔岩海深处,那里连元婴修士都不敢去。”
苏沐却眼睛一亮:“我师父的笔记里提过!离火精晶虽难得,但黑风谷最深处的‘焚心崖’,偶尔会有火山喷发,说不定能找到小块的精晶碎末!”
“焚心崖?”老者皱起眉,“那里是九阶妖兽‘焚天蟒’的巢穴,你们去了就是送死。”
“可这是唯一的办法。”林玄握紧拳头,“掌门迟早会突破,到时候别说报仇,恐怕连躲在黑风谷都难。”他看向王浩,“你师父当年为了护前辈,能硬撼噬灵壁,我们为什么不能去闯闯焚心崖?”
王浩抹了把脸,眼里的泪还没干,拳头却攥得发白:“去!我师父能做到的,我也能!”
老者望着他们三个,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释然:“好,好一个‘能做到’。当年我就是少了这份闯劲,才躲在这沼泽里三十年。”他从怀里掏出块黑铁令牌,上面刻着个“勇”字,“这是石勇当年的令牌,能调动他藏在黑风谷的一些东西,或许能帮你们闯焚心崖。”
王浩接过令牌,入手冰凉,令牌背面竟刻着只握拳的手,和他练拳时的手势一模一样。他忽然“噗通”跪下,对着老者磕了三个头:“谢前辈告诉我师父的事!”
老者扶起他,又递给林玄一张地图:“这是焚心崖的地形图,是我当年躲在这里时画的。崖底有处裂缝,能绕开焚天蟒的巢穴,首达火山口。”他指着地图上的红点,“这里是精晶最可能出现的地方,但要小心,那里的热气能烤熟金丹修士。”
林玄接过地图,纸张粗糙,墨迹却清晰,显然是反复描摹过的。他知道,这张图里藏着的,不止是路线,还有老者三十年的不甘和期待。
屋外的雾气渐渐散去,露出湛蓝的天。林玄望着地图上的焚心崖,又看了看身边眼神坚定的王浩和苏沐,忽然觉得,这黑风谷的瘴气和迷雾,都挡不住他们脚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