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铁矿的洞口结着层厚冰,王浩抡起铁镐砸下去时,冰碴子溅得比火把的火星还高,有几片甚至飞到了苏沐的发间。她伸手拂开,指尖触到片冰凉的碎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洞比月麟潭冷十倍,你们都把披风裹紧些。”
“裹再紧也没我这铁镐顶用!”王浩把铁镐往冰面上顿了顿,镐尖在冰面凿出个小坑,“你看这冰硬的,上次砸冰甲熊的壳都没这么费劲。”他忽然压低声音,往洞里努嘴,“不过这动静,会不会把那雪线蟒招出来?”
“招出来才好。”林玄从怀里摸出块玄铁锭——是上次从月麟潭沉船里带出来的,此刻被体温焐得温热,“老铁匠说,玄铁能克阴寒,真遇上了,就用这个砸它七寸。”他把铁锭塞给李青,“你拿着,别怕,它再凶,也怕咱们人多。”
李青攥着铁锭,手心的汗把锭子上的锈迹都蹭掉了些,声音发颤:“林师兄,六阶妖兽……真能一口把人冻成冰雕?我表哥当年就是在黑风谷北边遇上雪线蟒,再也没回来……”
“那是他没带阿竹的驱兽铃。”王浩拍了拍李青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一下,“你看这铃,”他从李青手里抢过铜铃晃了晃,铃声在冰洞里撞出细碎的回音,“上次在月麟潭,月麟兽听了都得绕道走,何况一条长虫。”
阿竹正蹲在洞口检查雪线蟒的脚印,她的厚棉袄袖口沾了些冰泥,却浑然不觉,指尖在雪地上划出浅痕:“这脚印边缘有冰晶,说明它刚过去没多久。”她忽然抬头,眼睛在火光下亮得像两颗冰珠,“你们看,它的爪尖有血迹,不是雪兔的——是‘冰刺草’的汁液,这草只有矿洞最深处才有,说明它刚从里面出来。”
“那正好,”苏沐把定身符夹在指间,符纸边缘的银光映着她的侧脸,“咱们趁它出去觅食,先去探探矿脉,等它回来,正好一网打尽。”
林玄却按住她的手,目光扫过洞壁:“别急,你们看这冰挂。”洞壁上的冰挂长短不一,最长的那根垂到膝盖,尖端却不是尖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咬断的,“雪线蟒可能没走远,说不定就在暗处盯着。”
王浩立刻举起铁镐,左右张望:“在哪?我一镐敲碎它的脑袋!”他的月麟兽披风被风掀起,露出里面塞着的雪绒狮布偶,布偶的耳朵被他攥得有些变形。
“别咋咋呼呼的。”阿竹从药篮里掏出个小瓷瓶,往每个人的靴底都倒了点粉末,粉末遇冰就化,留下层淡淡的白霜,“这是‘防滑粉’,矿洞里冰多,别摔着。”她又往王浩手里塞了块薄荷糖,“含着,别总嚷嚷,惊动了蛇。”
王浩把糖塞进嘴里,薄荷的清凉从舌尖窜到头顶,他咂咂嘴:“还是阿竹你想得周到。”嘴里说着,脚步却没停,举着铁镐就往洞里走,“我先去探探路,你们跟上!”
林玄无奈地摇摇头,跟苏沐对视一眼,都笑了。这小子总是这样,嘴上喊得最凶,脚步却比谁都快。
洞里比外面更黑,火把的光只能照亮身前丈许,洞壁上的铁矿石在光线下泛着暗黑色的光,像嵌在冰里的墨石。李青举着火把的手一首在抖,火把的影子在洞壁上晃来晃去,活像条扭动的蛇。
“林师兄,”他忽然小声问,“玄山帮主当年为什么非要来这破地方挖矿啊?又冷又危险的。”
林玄摸着洞壁上的铁矿石,指尖触到片凹凸不平的刻痕,凑近了才看清,是个模糊的“玄”字。“因为这矿能铸‘寒铁盾’。”他的声音在洞里显得格外清晰,“三十年前,黑风谷南边闹过妖兽潮,是玄铁帮带着寒铁盾挡住了,不然周边的村子早就没了。”
苏沐补充道:“我在卷宗里看到过,玄山帮主说,‘矿是死的,人是活的,守着矿,就是守着活人’。”她的指尖轻轻划过洞壁,像是在触摸那些被岁月掩埋的故事。
突然,王浩在前头低喝一声:“别动!”
众人立刻停住脚步,林玄握紧定身符,借着火光往前看——只见王浩正举着铁镐,对着头顶的阴影。阴影里垂下条冰蓝色的东西,像根粗麻绳,末端还在微微晃动。
“是雪线蟒的尾巴!”苏沐的声音发紧,指尖的定身符己经蓄势待发。
王浩却突然笑了,用铁镐轻轻碰了碰那东西:“瞎紧张,是冰棱。”他把冰棱敲下来,举到火把前晃了晃,“你们看,这冰棱长得跟蛇尾巴似的,吓我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