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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药烟（第1页）

林玄醒来时，屋子里正浮着一层薄薄的晨光。那光从执法堂的木窗斜斜地切进来，像一把钝刀，缓缓地割开黑暗。光柱里，尘埃细小如絮，缓缓浮游，落在他搭在长凳边的左手上。他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长凳粗糙的木纹，那是一种久未打磨的粗粝感，带着年岁沉淀下来的木腥味。右腿却像被钉死在长凳上，从脚踝到大腿被夹板牢牢固定，麻布层层缠绕，药味浓得发苦——那是百年老艾混着断续膏的气息，像一团湿热的雾，紧紧裹住伤口，渗入骨缝。他试着动了动脚趾，骨头缝里立刻传来一阵钝痛，像是有细小的石子在骨髓里滚动，又像有无数根细针在筋络间游走。他闭了闭眼，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滴在颈侧，凉得一颤。

耳边是药炉里水沸的轻响，还有木勺搅动药汁的“咕嘟”声。那声音很轻，却像敲在心上，一下一下，把他的意识从混沌中拉回来。他想起昨夜矿洞里岩蜥的嘶吼，想起光盾碎裂的“咔嚓”声，想起王浩回头时那双通红的眼睛。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紧，像被砂纸磨过，只发出一声沙哑的“咳”。

“师兄，你醒了？”

王浩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带着点小心翼翼，像怕惊扰了什么。他蹲在药炉前，一手握着木勺，一手扶着炉边，袖口沾着灰，脸上还蹭着一道不知何时留下的炭黑。听见动静，他立刻放下勺子，快步走来，蹲在长凳边，仰头看着林玄。他眼里布满血丝，显然是守了一夜，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有星子落在里面。

“痛不痛？”他问，声音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林玄喉咙动了动，只轻轻“嗯”了一声。王浩立刻会意，转身从桌上端来一碗温水，小心地扶起他的头，让他抿了一口。水滑过喉咙，像一道清泉，把肺里那团闷火压下去些许。林玄缓缓咽下，又闭上眼，任由那点清凉在体内散开。

“你睡了快两个时辰。”王浩轻声说，一边把水碗放回桌上，一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没发烧，药再温一会儿就能喝了。”

林玄没应，只微微点头。他能感觉到右腿的痛意一阵阵袭来，像潮水般涨落。他试着回忆昨夜的伤势，却只记得赵猛跃过光盾时火把的光，还有自己被抬上担架时，右腿传来的撕裂般的痛。他想起医师说的“胫骨断成三截”，想起骨头碴刺破皮肉的触感，想起阴寒之气像毒蛇般顺着筋脉游走。

“长老他们……进矿洞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嗯。”王浩点头，眼睛亮了亮，“赵猛师兄带人进去的，藏经阁长老也去了。说是要修复那个‘锁灵阵’，还带了硫磺火和铁网，岩蜥……己经被制住了。”

林玄松了口气，头又重重落回长凳。他想起昨夜光盾碎裂的瞬间，岩蜥的血盆大口几乎贴着他的脸。若不是赵猛来得及时，他此刻怕己成了那畜生的腹中餐。他闭上眼，药味在鼻腔里盘旋，像一层厚重的幕布，把昨夜的血腥与恐惧隔开些许。

“你别想那么多。”王浩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声音低了些，“长老说，矿洞的事有他们管，你好好养伤就行。宗门有规矩，因公受伤的弟子，药材全由库房出，不用你操心。”

林玄没再说话，只闭着眼，听药炉里药汁翻滚的声响。那声音很轻，却像在敲打他的神经。他能听见王浩在炉前轻轻搅动药汁，木勺碰着铜锅底，发出细微的“叮”声。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噼啪”的轻响，映得少年侧脸忽明忽暗。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尘埃落下的声音。

王浩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块上品灵石，轻轻放在林玄手边。灵石还带着体温，温润的光晕在昏暗的屋里晕开一小圈暖意，像昨夜矿洞里那圈模糊的光晕。林玄睁开眼，看了它一眼。灵石表面光滑，隐隐有灵纹流转，像活物般在石中游走。他忽然想起王浩死死勒在胸前的油布包，想起他咬破嘴唇也要跑出去的背影。

“我……我没把它交上去。”王浩声音有点发虚，“我想着，你伤得重，或许……能用上。”

林玄看了他一眼。少年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药炉的边沿，指节泛白。他忽然笑了下，笑得牵动伤口，却没皱眉：“留着吧。等我腿好了，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