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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黑风谷晨雾行（第1页）

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山尖才洇开一抹淡青，像宣纸上晕开的墨。山间浮着的薄雾浓得化不开，缠在树干上像未干的浆糊，走进去几步，睫毛上就沾了层细密的水珠。草叶上的露水重得能压弯茎秆，王浩伸手拨了把挡路的狗尾草，露水“哗啦”落下来，打湿了他的袖口，凉得像浸了冰。

林玄和王浩背着干粮和矿镐，沿着山脊往黑风谷去。路比去矿洞的陡得多，碎石子在脚下“咕噜噜”滚，稍不留神就打滑。王浩的布鞋底沾了层湿泥，每走一步都“吧唧”响一声，泥点子顺着裤脚往上溅，在靛蓝的布料上洇出片深色的印子。他走在前头，后背那道疤隔着粗布衫还能看出隐隐的轮廓——像条浅褐色的蚯蚓，盘踞在脊椎旁。今早运气时，气脉过到那里，竟没像往常那样打结，反而像山洪冲开了淤塞的河道，“唰”地涌了过去，顺得他浑身一震，差点从床上蹦起来。这会儿走在山路上，他忍不住咧嘴笑了笑，嘴角的弧度把眼角的细纹都撑开了，脚步也比往日稳了半分，踩在碎石上不再发飘。

“慢点。”林玄在后头提醒，声音被雾泡得有点闷。他手里握着矿镐，木柄上缠着的布条被露水打湿，颜色深了一截，眼睛却没闲着，时不时扫着两侧的草丛——那里藏着半枯的藤蔓，还有带刺的酸枣枝，稍不注意就会勾住裤脚。“黑风谷不比矿洞，野兽多。灵风兔虽不伤人，可它跑得快，惊了它，整片谷的妖物都得醒。上次张师弟就是追灵风兔，惊动了窝毒蝎子，腿肿得像冬瓜，躺了半个月才下地。”

话音刚落，前头的草丛“沙”地响了一声，不是风吹的那种簌簌轻响，倒像有东西用爪子扒拉。王浩还没反应过来，一道灰影“嗖”地窜了出来，贴着地皮掠过，快得只留下道残影，带起的风扫过脚踝，凉得像冰锥子。他下意识抬手，矿镐往前一挡，木柄磕在小臂上“咚”地响——竟是练了半年的本能反应，连他自己都愣了愣。

“灵风兔。”林玄眯起眼，目光追着那道影子消失的方向，“刚才那道影子，耳朵尖儿带点白，是纯种的。这种灵风兔最是机警，寻常人靠近三丈就会惊跑。”

王浩喘了口气，手心里全是汗，攥着矿镐木柄的地方湿了一片。心跳得像擂鼓，“咚咚”撞着胸口：“跑得也太快了，比矿洞里穿堂的风还急。我刚才只看见道灰影，连毛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林玄蹲下身，手指捻了捻地上一撮细毛——灰中带银，根根透亮，像用月光纺的线。“它昨夜受过惊，你看这毛，根上带着点血渍。”他指尖在草丛里拨了拨，露出片被踩倒的三叶草，叶片上留着个浅浅的爪印，右后腿的印记明显比左边浅，“伤了右后腿，血气不稳，跑不远。这会子定是找地方歇脚去了。”

他抬手指向左前方：“往那边，断崖下的洼地。那儿背风，还有片老柏树林，树根盘得密，能藏住身。最重要的是，那洼地中央有个风眼，能藏气——灵风兔最惜命，受了伤定会往能藏气的地方钻。”

两人放轻了脚步，像两只猫似的踩着碎石堆绕过去。王浩的布鞋底沾着泥，踩在石头上没了往日的“吧唧”声，只剩细碎的“沙沙”响，倒像秋虫在草里爬。快到洼地时，草丛里传来短促的“啾”声，细得像风穿过石缝，又带着点颤，像是怕被人听见。

林玄对着王浩做了个手势——左手往下压，右手往右侧指。王浩会意，猫着腰从右侧慢慢包抄。他屏住呼吸，连眨眼都不敢太用力，生怕惊动了里头的东西。脚尖点地，一步一步挪过去，草叶扫过裤腿，痒得他首想缩腿，却死死忍住了。

忽然，草丛猛地一动，那道灰影“噌”地窜了起来，比刚才更快，像道离弦的箭！

“起！”林玄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股气劲，震得旁边的露珠都落了。

王浩几乎是凭着本能扑出去的，双手合拢，像张撒开的网，竟一把扣住了那兔子的后颈！兔身腾空的瞬间，他能感觉到掌心里的温热——像揣了个小小的暖炉，还带着点草叶的腥气。兔子西爪乱蹬，带起一阵草屑，有的还钻进了他的领口，痒得钻心，可他死死按在怀里，指节都捏白了，生怕一松手就飞了。

兔子挣扎了几下，大概是没了力气，竟发出一声轻鸣，细得像风铃被风扫了一下，颤巍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