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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铁骨鸣（第1页）

天刚蒙蒙亮，杂役院的烟囱就先冒出了烟。老冯头佝偻着背，往灶台里添着松针，火苗“噼啪”舔着锅底，把他满是皱纹的脸映得通红。他袖口磨破了边，露出手腕上块月牙形的疤痕——那是当年给玄铁帮送米时，被妖兽抓伤留下的。陶锅里的灵米粥咕嘟咕嘟翻着泡，米香混着野枣的甜气，顺着窗缝溜出去，勾得早起的弟子首往厨房瞅。

“冯伯，今天的粥闻着格外香啊！”林玄走进来时，鞋底板沾着的露水在青砖上印出浅痕。他刚练完拳，额角还挂着汗珠，视线扫过灶台，正撞见王浩蹲在那儿，鼻子快凑到锅沿上，被老冯头用锅铲拍了下后脑勺。

“馋猫，再等会儿。”老冯头的声音带着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了朵花，手里的木勺搅了搅粥，“加了阿竹丫头昨天送来的槐花蜜，她说你们今儿要去议事堂，得垫垫肚子才有力气说话。”他说着，往林玄手里塞了块烤得焦黄的米饼，“先填填缝。”

林玄咬了口米饼，粗粝的口感里裹着淡淡的甜，心里暖烘烘的。他知道，老冯头总记着这些小事，谁爱吃硬饼，谁爱喝稀粥，谁胃寒要多加姜，都刻在心里。

“冯伯，您也歇会儿。”林玄帮着添了把松针，“待会儿我们带些粥去议事堂，您不用来回跑。”

“哎，好。”老冯头应着，目光却瞟向窗外——三十年前，他也是这样给玄铁帮的人送粥，玄山帮主总爱蹲在灶台边，边吃边说矿上的事，说要让黑风谷的人都能喝上热粥。如今粥还在熬，人却换了代，他眼眶有点发潮，赶紧低头搅粥，把水汽氤氲成的模糊，当成灶烟熏的。

这时苏沐抱着卷宗从外面进来，鬓角还沾着点露水，显然是早起去核实最后几份证词。她把卷宗往桌上放时，手指轻轻按了按纸页边缘——那里是她连夜补好的折痕，生怕在议事堂展开时掉出碎片。“长老们己经在议事堂等着了，”她拿起碗，先给老冯头盛了一碗，瓷勺碰到碗沿发出轻响，“冯伯，您先吃，我们等会儿带些去。”

“夜里没睡好？”老冯头看着她眼下的青黑，叹了口气，“这丫头，总这么拼命。”

苏沐笑了笑，眼尾的倦意藏不住：“躺了会儿，想着今天能把案子翻过来，就睡不着了。”她低头拢了拢卷宗，指尖划过“玄铁帮”三个字，心里默念着：师父，表哥，今天就能还你们清白了。

“我来我来！”王浩突然蹦起来，袖口沾着的煤灰蹭到鼻尖，他抢过苏沐手里的粥碗，满满盛了一碗，“苏沐姐你歇着，我来盛粥！”说着就往食盒里装，动作急得差点洒出来。

“慢着点！”林玄伸手稳住食盒，无奈道，“又没人跟你抢。”

“这不是急着让老铁匠他们早点喝上热粥嘛！”王浩挠挠头，声音却低了些，“他昨儿擦铁砧擦到后半夜，说要让玄山帮主的印记在太阳底下亮堂堂的。”

林玄心里一动。他见过老铁匠擦铁砧的样子，枯瘦的手握着粗布，一下下打磨锈迹，嘴里还念叨着：“当年你说要铸把劈开乌云的剑，我这铁砧都给你磨亮了，你可得看着点……”

正说着，阿竹挎着药篮进来了，篮里的寒月草带着晨露，绿油油的。她把药草往桌上放时，瞥见地上的铁砧——王浩刚才搬进来时没放稳，斜斜靠着墙根。“这就是老铁匠说的那宝贝？”她眼睛亮了亮，蹲下去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铁砧上的“玄”字，“刻得真有力气，像能把石头都劈开似的。”

“那是！”王浩立刻来了精神，凑过去指着铁砧，“玄山帮主当年可是能一拳打碎青石的主儿！老铁匠说，这字是他用指节敲出来的，没花半点力气！”

阿竹“哇”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怕吵着老冯头煮粥。她从篮里拿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她连夜做的药膏：“这是防风寒的，议事堂阴气重，你们带上，冷了就抹点在太阳穴上。”

林玄接过布包，指尖触到药膏盒冰凉的瓷面，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这些细碎的关心，像晨光里的尘埃，看着微小，聚在一起，就暖得耀眼。

“走吧，该去议事堂了。”林玄端起食盒，苏沐抱着卷宗跟上，王浩扛着铁砧，阿竹提着药篮，几人往外走时，老冯头追了出来，往食盒里塞了袋蜜枣：“路上吃。”

晨光己经漫过议事堂的门槛，云鹤长老坐在主位，拐杖头的铜箍在光线下闪着冷光。他看着林玄几人进来，目光在铁砧上停了停，又移到苏沐怀里的卷宗上，缓缓开口：“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