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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碎金之路（第1页）

黑风谷的晨雾像浸透陈醋的纱布，冷冽中裹着草木的酸涩。林玄站在宗门山门前，指尖反复着玄山令牌的缺口——那是昨夜王浩用铁剑试劈时留下的齿痕。他记得当时王浩咧着嘴，眼中闪着不服输的光：“你都炼体七层了，我也不差！这令牌硬不硬，得试试才知道！”那一剑劈下，火星西溅，他也只是笑着摇头，没责怪。可此刻，这道缺口硌在指腹，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心里。令牌上的“玄”字在雾中泛着乌光，像块烧红后淬冷的铁，也像他此刻的心——滚烫的过往被现实冷却，只余下坚硬的轮廓。

“你说这令牌要是卖了，能换多少灵米？”王浩突然凑近，呼出的白气在令牌表面凝成水珠。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咋咋呼呼，可林玄却听出一丝刻意的轻松。他知道，王浩是在掩饰。掩饰离别的不安，掩饰对未知江湖的忐忑。那件月麟兽披风被晨露浸透，沉甸甸地压在他肩头，雪绒狮布偶的尾巴结着薄冰，随着他的动作“咔嚓”作响，如同他此刻强装镇定下，那颗微微发颤的心。

林玄笑了笑，将令牌收入怀中，贴近心口的位置：“够老冯头蒸十年灵米糕。”他故意说得轻快，想把这沉重的离别也蒸得香甜些。他望着藏经阁的飞檐，苏沐正在二楼窗口整理卷宗。晨风拂过，素白的衣角被掀起，猎猎作响，像片随时会飘落的云。林玄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驻。他知道，苏沐的指尖正拂过那些泛黄的纸页，或许正停在关于“玄铁帮”的某一页。她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那忧虑，是为他而生的。林玄心头一紧，一股暖流混杂着酸涩涌上喉头。他不敢多看，怕自己会忍不住冲上去，说一句“我不走了”。可他不能。他必须走。为了查清真相，为了不再让任何人因他而受伤，为了……配得上这份凝望。

阿竹抱着药篓跑来，发间的月魄石簪子在雾中泛着微光，像她此刻急切的心情。她的布鞋沾满露水，裤脚缠着两根松针，显然是从药圃抄近路狂奔而来。她微微喘着气，脸颊因奔跑而泛红，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药童特有的专注与担忧：“再带些解毒散！”她不由分说地往林玄怀里塞了三个青瓷瓶，指尖冰凉。瓶身上的冰裂纹在雾中泛着幽蓝，如同她昨夜在药炉前熬制时，那映在眼底的、永不熄灭的火焰。“黑风谷外的腐骨藤最是难缠，”她语速飞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来的，“沾到皮肤就烂，三日内不救，筋骨成脓……林玄，你、你千万小心！”

王浩凑过来，鼻子在药瓶上嗅了嗅，故意夸张地扬起眉毛：“阿竹你偏心！给林玄三瓶，给我才两瓶！”他嘴上抱怨，可眼神却像小狼崽子一样，偷偷瞄着阿竹。

阿竹白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却没有真正的责备，反而藏着一丝心疼。她从药篓里掏出个布包，动作轻柔：“你皮糙肉厚，两瓶够了。”她展开布包，里面是晒干的冰魄草，晶莹剔透的叶片上还带着霜。“这个挂在腰间，能提神醒脑，驱散阴寒。”她递向王浩，指尖微微颤抖。林玄看得分明，那颤抖里，有对王浩鲁莽的无奈，更有深藏的牵挂。

林玄接过锦囊，月魄石的清凉透过锦囊渗进掌心，像是握着一小片月光。他望着阿竹泛着红血丝的眼睛，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知道，她昨夜又在药圃熬了一夜。为了配出更有效的解毒散，为了确保他们路上的安全。她总是这样，把所有担忧都化作无声的行动，把所有脆弱都藏在忙碌之后。林玄喉咙发紧，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回去睡会儿，别总盯着药圃。你……你也要保重。”

阿竹点头，耳尖微微发红，像熟透的浆果，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知道了……”她忽然从药篓最深处，掏出个小布偶，是用坚韧的铁甲熊筋腱一针一线缝的小熊，针脚细密，憨态可掬。她将它塞进王浩怀里，声音轻得几乎被晨雾吞没：“王浩哥，这个给你，路上孤单了就抱着它。”

王浩的脸腾地红了，比阿竹的耳尖还烫，他手忙脚乱地把布偶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像是藏起什么见不得人的宝贝，嘴上却还在逞强：“谁、谁要抱着！哼，我是怕你晚上想我，睡不着，才勉为其难收下的……”他说着，却下意识地用手隔着衣服按了按胸口的位置，仿佛在确认那个小东西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