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刚吻上青风城的檐角,聚仙楼的窗棂就被王浩的大嗓门撞开了缝。他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纸,像挥舞锦旗似的冲进客房,差点被门槛绊倒,踉跄着扑到林玄床边,床板发出“吱呀”的呻吟,惊得迷踪兔从林玄怀里弹起来,小爪子在被褥上抓出三道浅浅的白痕。
“玄哥!快看!”王浩把纸拍在床沿,墨迹被他的汗渍晕开了些,“张铁匠的信!说新剑打好了,叫‘启明’,取‘东方欲晓,启明先现’的意思,还说剑刃能映出三里地外的麻雀羽毛——你说他是不是吹牛?哪有这么锋利的剑?”
林玄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晨光从窗缝挤进来,在他脸上投下细长的光斑。他拿起信纸,指尖抚过张铁匠那力透纸背的字迹,忽然想起“‘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弯。迷踪兔趁机窜回他怀里,用脑袋蹭着他的下巴,小胡子上还沾着昨晚没啃完的燕麦粒,痒得他首笑。
隔壁房间突然传来“哐当”一声,紧接着是林万天的哀嚎:“我的玉簪!又断了!这己经是这个月第三支了!”两人赶过去时,正看见林万天蹲在地上,捧着半支断裂的白玉簪,锦袍的袖子沾了半截墨汁——想来是翻找东西时蹭到了砚台,黑一块白一块的,像幅被打翻的水墨画。
“你这玉簪是纸糊的?”王浩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断口,“比我家雪线蟒褪的皮还脆。我说你能不能别总把这些破烂当宝贝?上次那支,不就是被迷踪兔当成磨牙棒啃断的吗?”
“你懂什么!”林万天猛地站起来,袖口的墨汁甩到了墙上,画出道歪歪扭扭的弧线,“这是我娘给我的!她说玉能养人,戴着能少遭点灾——你看,要不是戴着它,上次在矿洞里我早被那胖道士一镐头拍扁了!”他说着,还使劲把断簪往怀里揣,结果用力过猛,簪尖划破了衣襟,露出里面绣着云纹的里衣,针脚细密,倒比外面的锦袍讲究多了。
林玄望着墙上的墨痕,忽然想起阿竹说过,林夫人年轻时也是绣活的好手,尤其擅长绣玄铁帮的图腾。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断簪,玉质温润,断口处还留着淡淡的体温:“别气了,让阿竹看看,或许能修好。她的药箱里总带着黏玉的胶,说是用灵犀草熬的,能把断玉粘得比原来还结实。”
提到阿竹,林万天的脸悄悄红了,像被晨露浸过的桃花。他嘟囔着“谁要她修”,却把断簪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荷包,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月光。
三人往铁匠铺走时,青风城的早市刚醒。卖豆浆的老汉支起了摊子,铜锅里的豆浆“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裹着水汽漫过整条街;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提着竹篮卖花,蔷薇花瓣上的露珠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林玄走在中间,听着王浩和林万天斗嘴,忽然觉得这寻常的烟火气,比玄铁窟的星辰铁还珍贵。
“说真的,”林万天突然放慢脚步,折扇在掌心敲了敲,“等处理完我爹的事,我想跟你们回黑风谷。”他的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卷走,“青风城虽好,却不是我该待的地方。我娘说,人得找个能让心踏实的地方,才算真正的家。”
王浩拍了拍他的肩,力道比平时轻了些:“算你小子有眼光!黑风谷的雪线蟒虽然凶,但比你家那些笑里藏刀的护卫强多了。对了,苏沐姐还说要教你卷宗里的机关术,说你这脑子不用在正道上,可惜了。”
林玄望着远处铁匠铺的幌子,幌子上的“铁”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像在应和。他想起云鹤长老说过,玄铁帮的人从来不是困在一城一池的,心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刚到铁匠铺门口,就见张铁匠光着膀子站在熔炉前,铁锤抡得像风车,火星子溅起来,在晨光里划出金红色的弧线,落在校场的青砖上,烫出一个个小黑点。他看到三人,猛地把铁锤往铁砧上一砸,“当”的一声震得人耳朵发麻:“小玄来了!快看看你这剑!”
铁砧上躺着柄长剑,剑身狭长,星辰铁的光泽在晨光里流转,像揉碎了的银河。林玄伸手握住剑柄,入手微凉,却带着股说不出的妥帖。他轻轻一扬,剑刃划破空气,发出“嗡”的轻鸣,竟把旁边晾着的铁皮灯笼劈成了两半,切口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