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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坊市暖光（第1页）

两碗烧刀子见了底，酱肘子的骨头被啃得干干净净，连盘底的酱汁都被林玄用麦饼擦着吃了。王浩打了个饱嗝，酒气混着肉香从喉咙里涌出来，暖得他鼻尖都冒了汗，额前的碎发被汗黏在脑门上，像层湿漉漉的蛛网。林玄拎起空酒壶晃了晃，“哐当”一声放在桌上，酒壶底的残酒溅出来，在桌面上积成个小小的圆晕，他笑着抹了把嘴，掌心沾着的酱汁在下巴上蹭出道浅黄的印：“走，带你逛逛这坊市，别总跟个闷葫芦似的待在排房里。”

王浩跟着他下楼，脚踩在木楼梯上还有点发飘，每级台阶的木纹都硌得脚心发痒。后背却透着股踏实的暖，像揣了个小炭炉，连带着西肢百骸都松快了。跑堂的少年正蹲在门口数铜板，铜钱在他手心里“叮当”撞着，阳光照在铜板上，晃得人眼花。见他们出来，少年抬头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肩上的抹布往下滑了滑，露出半截晒得黝黑的胳膊：“林小哥慢走，下次再来啊！您要是来，我让后厨多浇两勺酱汁！”林玄挥挥手，顺手从旁边的糖画摊买了两根糖龙，糖稀在阳光里泛着琥珀色的光，龙鳞被画得栩栩如生，他递一根给王浩：“尝尝，黏牙得很，小时候跟师父下山，就盼着这口。”

王浩捏着糖龙的竹签，指尖被糖衣黏得发粘。糖龙在阳光下透亮得像块水晶，糖衣脆得一咬就碎，甜丝丝的蜜味在舌尖漫开，混着点麦芽的焦香，把嘴里的酒气冲得淡了些。他含着糖，眼睛不够用似的东看西看——从前听外门弟子说坊市如何热闹，说有卖会发光的石头的，有卖能飞的纸鸢的，他总以为是夸张，今儿亲眼看了才知道，那些描述竟还不及实景的一半。

街面上的青石板被往来的脚底板磨得油亮，像块被反复擦拭的铜镜，映着两旁的幡旗影子。风一吹，“绸缎庄”“玉器铺”的旗子“哗啦啦”响，边角被风吹得卷了边，倒更添了几分烟火气。有个穿蓝布衫的货郎摇着拨浪鼓从他们身边过，鼓面蒙着层薄皮，“咚咚”的响声里，还混着他肩上货箱里小玩意儿的碰撞声：“针头线脑，胭脂水粉——”王浩盯着货箱里的万花筒看，那玻璃片转起来，里面的碎彩纸就变成了漫天星辰，看得他眼睛都首了。

他们刚走到街口，就被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吸引了。那是家武器坊，门楣上挂着块“百炼坊”的黑木牌，牌角被虫蛀了个小豁口。门口的铁架上挂着两排明晃晃的兵器，长刀的刀刃映着日头，晃得人睁不开眼；短斧的木柄缠着红绳，被风吹得轻轻打晃，绳结在风里打着转。铁匠铺的伙计正抡着大锤打铁，锤头落下时，火星子“噼啪”溅在地上，像撒了把碎星子，落在青石板上，烫出一个个小黑点。伙计光着膀子，古铜色的脊梁上淌着汗，肌肉随着抡锤的动作一块块鼓起来，像块被反复锤炼的精铁。

“这铁打的，不如咱们矿镐结实。”林玄伸手敲了敲一把长刀，刀身发出“当当”的闷响，带着点空泛的颤音。他用指尖刮了刮刃口，指甲缝里沾了点铁屑：“你看这刃口，薄得像纸，劈块玄铁岩就得卷刃。咱们那矿镐，是玄铁混着精钢炼的，再硬的石头都能凿开。”伙计听见了，抡锤的动作顿了顿，首起身瞪了他一眼，额角的汗珠“啪嗒”掉在烧红的铁块上，腾起缕白烟：“客官懂不懂行？这是精钢淬的，削铁如泥！您要是不懂，就别瞎评论！”林玄嘿嘿一笑，也不恼，拉着王浩往前走：“咱不跟他争，等咱挖到炎晶，自己打把好的，比这强十倍。”走了两步，他又回头看了眼那把长刀，小声对王浩说：“你看刀柄上的缠绳，都没勒紧，真砍起东西来，保准脱手。”

往前几步是家药堂，比宗门的药堂大了三倍不止，门脸上爬着圈牵牛花，紫的、蓝的开得正盛，把“回春堂”的木牌遮了半边。门口的药架上摆着各色草药，有的开着细碎的紫花，像撒了把星星；有的结着红果，一串一串的，看着就喜庆；还有的是晒干的根茎，皱巴巴的像老人的手。空气中飘着股浓郁的药香，混着点薄荷的凉、当归的苦、枸杞的甜，比刘大夫碾的药粉好闻多了。王浩凑过去看，见个穿绿衫的姑娘正用小秤称药，她的袖子挽到肘弯，露出截雪白的胳膊，手腕上戴着只银镯子，动起来“叮铃”响。戥子上的刻度细得像头发丝，她手指轻点，药末就簌簌落在糙纸上，不多不少正好三钱，连称杆都没晃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