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第66章 铁炎行（第1页）

暮色像块浸了浓墨的绒布，慢悠悠地压下来，把练武场的青石砖染成深灰色。林玄扛着最后一袋玄铁锭往库房走，铁锭边缘蹭着他的旧披风，发出“沙沙”的摩擦声，袖口磨破的毛边勾住了锭子上的锈迹，扯下来几缕灰线——这披风还是赵猛用雪绒狮皮改的，穿了三年，领口都磨出了毛，却比王浩那件簇新的月麟兽披风更合身。

“慢点！”身后传来苏沐的声音。她抱着那卷玄铁帮的卷宗，油纸包边角被汗水浸得发潮，素白外衫的下摆沾了不少泥点，是刚才在月麟潭边蹭的。她快步追上来，手里还攥着云鹤长老给的那枚玉佩，玉面被体温焐得温热，玄铁帮的标志在灯笼光下泛着淡青的光，“玄铁锭沉，我帮你扶着点。”

林玄侧过身让她搭手，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腕，触到片细腻的凉意——她总爱揣着避水珠，连带着皮肤都比旁人凉些。“不用，”他低声道，“你那卷宗金贵，别碰脏了。”

苏沐却没松手，反而把卷宗往怀里又抱了抱，声音里带着点执拗：“卷宗包着呢，沾不上灰。再说，你肩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上次在禁地被气劲扫到的地方，阿竹说不能使劲。”

两人并肩走着，玄铁锭压在肩上，沉甸甸的，却让人心里踏实。练武场的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光透过竹篾罩子洒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地星星。王浩的大嗓门从铁匠铺方向传来，夹杂着老铁匠的咳嗽：“……就得用寒铁矿的水淬！不然玄冰剑练不出寒气！”

“那老东西，”林玄忍不住笑，“上午还说月麟兽的皮毛最暖和，这会就惦记着寒铁矿了。”

苏沐也笑了，眼尾的弧度在灯光下很柔和：“他年轻时跟玄山帮主一起采过矿，说玄山总夸他的淬火手艺，说要等矿脉开成了，就请他去当总匠头。”她顿了顿，低头看着怀里的卷宗，“我师父以前总说，表哥是个傻子，放着安稳日子不过，非要跟掌门争什么‘矿脉公道’……现在才懂，有些东西比安稳更重要。”

林玄想起禁地里那些扭曲的人影，想起玄铁帮沉在潭底的船，忽然觉得肩上的玄铁锭又沉了几分——那不是铁的重量，是些被辜负的热血，被掩埋的公道。

库房的铜锁“咔哒”一声被苏沐打开，锁芯转得生涩，是上次王浩用铁锤撬门时弄歪的。两人合力把玄铁锭卸在稻草堆上，铁锭砸在草堆里，发出沉闷的响，惊起几只躲在角落里的灰鼠，“噌”地窜进墙缝，带起阵细小的灰尘。

“你看这锭子。”林玄捡起块小些的玄铁，对着灯笼光照，铁面上分布着细密的银纹，像冰封的河流，“老铁匠没吹牛，这质地，真能炼出削铁如泥的剑。”

苏沐凑过来看，发梢扫过林玄的手背，带来点微痒的触感。“玄山帮主的卷宗里写，他想给每个体修都打一把趁手的兵器，说‘拳头硬，不如家伙利’。”她忽然抬头，眼里闪着光，“等咱们去了寒铁矿，就帮他圆了这个愿好不好？”

林玄望着她发亮的眼睛，那里面映着灯笼的光，像盛着两簇小小的火苗。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站在外门大比的高台上，握着软剑的手紧得发白，眼神里全是戒备。如今那戒备散了，换成了这样亮晶晶的期待，倒让他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软了下去。

“好。”他点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不仅要打兵器，还要把玄铁帮的矿脉图补全了，让他们的名字，跟这些铁矿一起，留在黑风谷里。”

正说着，库房外传来脚步声，王浩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手里还攥着根烧红的铁条，是老铁匠给他演示淬火用的。“你们在这儿呢！”他把铁条往地上一戳，火星溅在稻草上，“长老说明天翻案，让咱们去议事堂当证人！老铁匠说他也去，要把当年玄山送他的铁砧搬去，当物证！”

他跑得急，月麟兽披风的系带松了，淡紫色的毛边扫过地面，沾了不少草屑。林玄伸手帮他系好，指尖触到披风内侧的针脚——是阿竹缝的，她总说王浩毛躁，衣服破得快，特意用了双股线。

“阿竹呢？”苏沐问。

“在药圃呢，”王浩挠挠头，“说寒月草夜里长得快，非要守着。对了，她让我给你们带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是几块灵米糕，还冒着点热气，“刚从老冯头那儿抢的，说让你们垫垫肚子。”